10月28日上海国际艺术节，斯图加特芭蕾舞团将在上海大剧院献演《罗密欧与朱丽叶》。
莎士比亚笔下的“苦命鸳鸯”罗密欧与朱丽叶，曾激发无数编舞家的灵感，各种演绎层出不穷。英国编舞大师约翰·克兰科1962年为德国斯图加特芭蕾舞团排演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是其中最经典的版本之一。来看看舞团现任团长瑞德·安德森是怎么追忆克兰科，又是怎么管理这个世界级名团的。
德国斯图加特芭蕾舞团排演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剧照。
今年六月，我受谭元元国际芭蕾艺术工作室委托，赴斯图加特芭蕾舞团与团长瑞德·安德森进行了面对面采访。
安德森带我参观了斯图加特的剧院、练功房、休息室，观看演员排练，一面参观，一面介绍他本人的经历，对芭蕾艺术的理解，和对未来的展望。
安德森自幼接受舞蹈训练，直到11岁，他才真正爱上芭蕾，希望将芭蕾作为一项事业有所建树。
17岁，他实现愿望，进入了英国皇家芭蕾舞学校。这所著名芭蕾舞学校全面地继承和传授着古典芭蕾艺术，非常国际化，但教师都来自当地舞团，所以也很传统。
毕业后，安德森没有被英国芭蕾舞团录用。当时，约翰·克兰科领导的斯图加特芭蕾舞团正在全球寻求芭蕾舞演员，安德森幸运地被录取了，很快就参加了斯图加特1969年的大巡演。
当年二月，安德森搬到了斯图加特，参加了《驯悍记》的首演。在斯图加特的17年中，安德森从群舞演员、主要独舞演员、首席演员成长为芭蕾舞大师。在此期间，他开始研究和排练克兰科的作品。
1986年，安德森在温哥华担任温哥华芭蕾舞团艺术总监，很快又被邀请到多伦多芭蕾舞团担任艺术总监，任职7年。
其间，斯图加特芭蕾舞团艺术总监位置空缺，在全世界寻找艺术总监。1995年11月，安德森成了斯图加特的艺术总监。
德国斯图加特芭蕾舞团排演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剧照。
上任第一件事，安德森就没有给原舞团的25位老演员延长合同。过去20多年了，安德森讲到这件事还是非常伤感。
他说，这中间也有许多他原来的朋友，从情感上是说不过去的，但斯图加特一直没有新剧目，演员都比较老了，没有学习新剧目的能力和动力。人才青黄不接，迫使他裁员和更新。
1996年秋，安德森从全世界招聘了21名芭蕾舞新人，大力培养舞蹈人才，同时，密切舞蹈学校与舞蹈团的合作。
芭蕾舞团2/3的演员来源于斯图加特芭蕾舞学校，一流学校的培训体系，给斯图加特源源不断输送了大量人才。
安德森在斯图加特工作最自豪的一件事，就是建造一座了现代化的芭蕾舞学校新大楼。
他刚来时，芭蕾舞学校非常陈旧。市政府负责人说，这房子不需要维修了，市政府同意盖一幢新大楼。经过无数次沟通，他终于得到了建造大楼的资金，政府也拨了一处土地。2015年7月，大楼举行了动土仪式，目前进展顺利。
安德森高兴的是，舞团终于有了一个现代化的大型舞蹈排练厅，既可以给舞蹈学校用，也可以给芭蕾舞团排练，排练时还可以邀请更多人来观看。过去，排练厅仅可容纳20多人，现在可以容纳100-200人。
约翰·克兰科
采访中，安德森总是情不自禁提起约翰·克兰科。他说，克兰科待他如子，又是他事业上的导师和朋友，是克兰科把他招聘到斯图加特，精心地培养他。
与克兰科共处时，安德森不仅学到了芭蕾舞艺术，也学到了克兰科的为人。在他眼里，克兰科是个工作狂，很少在办公室里办公，甚至在餐厅也会写剧本，能将复杂的舞蹈艺术讲解得通俗易懂。
“他不仅是一位顶级的编舞，也是一个顶级的导演。他知识渊博，能说5种语言，善于从不同角度来解释舞蹈和剧本。克兰科平易近人，与他在一起永远不会感到无聊。”
安德森说：“当年我才19岁，克兰科会非常耐心地给我讲解剧本，告诉我该如何进行表演。他能理解我，帮助我进行排练，这些正是我成长中需要的。同时，他在舞团中创造了良好的工作氛围，大家相处很好。短短一个多星期，我就融入在芭蕾舞团的大家庭中。进步很快。
德国斯图加特芭蕾舞团排演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剧照。
“克兰科非常谦虚，没有一点大师的架子。当时，我认为这些特性可能是自然的，每个大师都会这样。直到克兰科去世后，我才真正体会到，这种貌似平常的性格，多么伟大和珍贵。
“我学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克兰科教给我的，感谢他开拓了我的眼界，使我不再局限于舞蹈之中，我还喜欢上了歌剧、管弦乐。
“50年后，我用他传授的经验来指导自己与人打交道，规划和组织每次活动，建立一个舞团。他的特别之处，在于慧眼识人，并让人感觉到自己的特别之处。
“让我终身难忘的是1969年的全球巡演，当时我才20岁，第一次来到纽约。在那里，我们受到超级明星的待遇，门票一夜之间被抢购一空，从此一发而不可收，开始在世界各地巡演。通过芭蕾演出，我几乎看到了整个世界。”
1969年这次巡演，是安德森一生中最大的亮点，它就像五彩缤纷的烟花，留在了安德森心中。以至于当他1996年又回到斯图加特工作时，感觉还是原来克兰科时代曾有的氛围。在这里工作，是一种享受，而不是一种职业。
20年来，安德森编排了95个新芭蕾舞剧目，创办了诺维尔Noverre艺术节，为青年编导提供展示自己作品的平台。有时，他也将这些小作品加入到节目单里，年轻编导从小舞剧开始编舞，慢慢学会与音乐配合、服装的选择等等。
安德森说，舞剧编导是将芭蕾舞艺术向外界展示的创作者，而芭蕾是很难编排的一种艺术。
与其他艺术创作不同，作家写书，可以在IPAD上写，音乐家写音乐，可以在钢琴上谱曲，都可以独立完成。但编导不能在家里编舞，需要很大的排练场所，并与舞蹈演员合作编排，尽可能尝试所有的构思和灵感。
德国斯图加特芭蕾舞团排演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剧照。
作为一个舞剧编导，他还需有广泛的兴趣爱好，要懂戏剧、音乐、绘画，多参观博物馆，逛逛古老的城堡，或者享受一下鱼子酱，喝一杯美酒……
当谈到如何欣赏芭蕾时，安德森说：了解芭蕾舞并不难，但要理解为什么芭蕾舞演员要采用这样的舞姿和动作来表演，比较难。观众可以通过直接欣赏芭蕾舞来了解这门艺术，你所看到的，就是你要了解的。
举个例子，“普希金是一个伟大人物，但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我在学校也没有读过普希金的作品，当时我们就读过莎士比亚。
19岁那年第一次排练普希金的作品时，我根本无法理解这个剧目，也不知道作品到底要表述什么内容，但通过舞蹈的肢体语言，我完全理解了它，知道谁扮演了什么角色，发挥什么样的作用，谁是好人还是恶人。这就是编导的惊人成就。
大多数舞团都有一套自己理解的艺术模式，不要害怕看不懂，每个人都要相信自己是能进剧院欣赏芭蕾艺术的。舞蹈是人们在学会说话之前，就会表达的一种肢体语言。”
安德森继而说，“在舞台上，舞蹈家必须想象，你在一个四面的围墙中舞蹈，周围没有观众存在。你还要让所有人明白你的舞蹈想要表达的内容。
古典芭蕾不同于现代芭蕾，它拥有一个肢体表现的密码，要掌握这种密码，你必须从小就开始训练，直到其成为自然而然的动作。只有具备了这些，你才能有出色的表演。许多人会跳一些舞步，但只有少数人才会真正跳舞。”
作者与安德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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