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2日，上海第一所慰安妇博物馆——上海师范大学中国“慰安妇”历史博物馆举行了开馆仪式，这所博物馆位于上师大东区文苑楼二楼。在博物馆开幕当天，上海师范大学教授、慰安妇问题研究专家苏智良接受了澎湃新闻记者的专访，他告诉记者：“我们建成这个博物馆，既搜集资料、物品，也联络各地进行研究，还尝试对大学生、国民进行历史教育。这个博物馆是上海市教委批准的，开馆后会成为‘高校博物馆联盟’的最新成员。”
中国“慰安妇”历史博物馆内景。 东方IC 图
李容洙和陈连村，两位幸存者在开馆仪式现场。 澎湃新闻记者 杨宝宝 图
【对话】
澎湃新闻：上师大在您带领下做了很多系统性的关于慰安妇问题的研究工作，这所博物馆建在上师大，陈列和收藏的中心是以资料为主吗？
苏智良：其实实物藏品还是很多的，我们援助的那些幸存者老太太，我们都是反复去过她们家中的，搜集了很多有纪念性意义的东西，比如说李爱兰的抗日战争纪念章等，因为她在被日军抓去慰安所前还是红色娘子军。 还有当时慰安所使用的安全套等证物等等。这些年来，我们还为一些幸存者做了手模脚模，也陈列在博物馆中。
但这次开馆时间太急了，日本朋友送的旗子之类的藏品都没有办法挂出来，因为地方不够，陈展也要讲求美感。我们打算明年进一步完善陈展，做得更好。
大连武昌街一面街一带的慰安所原址。 苏智良供图
澎湃新闻：去年南京利济巷慰安妇旧址陈列馆开馆，说是大陆第一家慰安妇博物馆。所以上师大这所是第二所吗？
苏智良：那所博物馆我也是馆长。其实云南龙陵县董家沟慰安所遗址陈列馆是国内第一所慰安妇博物馆，第二所是黑龙江省孙吴黑河东吴军人会馆陈列馆。
利济巷是第三所，但因为利济巷在南京，做得很大，是在慰安所旧址上建立的博物馆，有8幢民国的房子，所以当时媒体报道比较多，引起关注更广泛一些。
云南龙陵县董家沟慰安所遗址陈列馆也是在旧址上成立的，所以我一直建议把上海的第一家慰安所“大一沙龙”保存下来做成遗址博物馆，这是一个5幢房子的慰安所。今年初上海的海乃家传出拆除，也引起了一些争议，现在这所慰安所依旧保存着没有拆除，这次有些代表也提出想要去看看。
澎湃新闻：为什么考虑建在高校内，有没有考虑过传播度可能比较局限的问题？
苏智良：上师大这个博物馆之所以建在高校内，是因为我们比较早开展慰安妇相关研究，到目前已经进行了13年，很多老师、学生都参与过这个课题。所以我们建成这个博物馆，既搜集资料、物品，也联络各地进行研究，还尝试对大学生、国民进行历史教育。这个博物馆是上海市教委批准的，开馆后会成为“高校博物馆联盟”的最新成员。
高校博物馆确实会不如社会博物馆传播广，所以我一直认为在“大一沙龙”建一个慰安妇博物馆是最好的。但那边现在是居民区，好几十户人住在那里，动迁难度比较大。
上海第一个日军慰安所——大一沙龙，今址东宝兴路125弄1号。 苏智良供图
澎湃新闻：去年上海的日军慰安所“海乃家”也传出拆迁，那么上海乃至全国目前慰安妇遗迹保存状况如何？
苏智良：有些地方的慰安所遗址，比如南京利济巷，保存状况是很不错的。杭州有些地方采取立一块碑的方式来说明（这里曾经是慰安所），我觉得也挺好的，这些保存方式都可以，不是说一定要建成一个资料馆或者博物馆。
慰安所遗址众多，我认为一些比较重要的遗址留下一两个地方保存下来就很好，也不是说所有的都要保留。
杭州泗水新村慰安所。苏智良供图
澎湃新闻：我看到你们做的上海慰安所遗址表上很多地址还是“不详”。
苏智良：对，有的慰安所是通过日本老兵回忆录确认的，他还记得在哪个地方的哪条路上有一个慰安所，但现在那个地方可能已经不存在了，是没办法确定具体地址的，这就没有办法了。
所以说，做历史研究有时候就是这样充满遗憾。没有看到具体历史资料就没办法去认定，但在这条路上有过慰安所是可以确定的。
海南省海口慰安所旧址。张国通摄于2008年。
澎湃新闻：去年关于慰安妇的新闻有两件大事，一是慰安妇档案申报世界记忆名录失败，二是对日起诉的慰安妇张先兔去世。慰安妇的历史真相保护会不会越来越难？
苏智良：慰安妇档案申报并不能说是完全失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有一个官方意见，是说考虑到慰安妇问题不是中国一国的问题，其他有慰安妇问题的国家也希望申遗，因此建议联合申遗，所以今年是联合申遗的。
张先兔是山西最后一位对日起诉的慰安妇，现在在世的还有两位，在海南，但现在她们身体都不好。所以这次大会请了海南的另一位慰安妇代表陈连村老人。
现在中国在世的确认身份的慰安妇只有19人。（记者：刚才看到展示板上说20人。）最近又去世了一位，所以真的很快。
在世慰安妇都年事已高，所以我们在抓紧保存关于她们的史料，给她们做手模脚印，做口述录音整理，把这些历史资料保存下来。因为那个时代总会过去。
这次我们还在上师大揭幕了一座慰安妇少女雕像，中国少女像的后面镌刻着一串采自各地幸存者的脚模，这串脚印就是代表现在这些在世慰安妇老太太走过的路。
比如其中有位山西老人，她是三寸金莲，是扭曲残疾的，所以她被日军抓到山上的据点之后，逃都很难跳掉。我们通过这些手印脚印，多少可以体会到她们当时是多么艰难。
符玉开，1921年生，海南临高县皇桐镇皇桐村人。张国通 摄
澎湃新闻：和别的历史有很大的不同，慰安妇的历史虽然值得记住，但很多当事者可能更愿意遗忘。这是不是记录慰安妇历史的一个难点？
苏智良：慰安妇主要是受到了性方面的侵害，在中国确实有歧视的现象，但更重要的是日本右翼势力拼命反对，对她们造成事实上的压力。
但我们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而且不仅仅是我们，亚洲很多国家学者进行了研究，结论都是慰安妇制度是反人权的性奴隶制，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
在崇明受害的朱巧妹老人。苏智良摄于2000年
澎湃新闻：慰安妇研究保护工作进行了这么多年，最大进展是什么？
苏智良：一个是基本搞清楚了慰安妇制度的基本事实，包括它的基本概况，尽管我们调查还是有遗憾，但多少还是有成果。
比如，我们今年公布了上海170个慰安所遗址的一张地图，而去年颁布的版本是166个，又增加了4所。去年这个地图公布以后，有的老人还写信给我，说他小时候看到的某个场所是不是也是慰安所。所以有一点明确的是，通过这个研究，有更多人来关注这个问题了。
澎湃新闻：今年韩国有一部慰安妇历史的电影《鬼乡》，引发极大关注。里面主演姜荷娜本身还未成年，是个15岁的少女。但她母亲觉得，让女儿拍这部电影是一种责任。慰安妇历史比较敏感，如何向青少年普及？
苏智良：韩国这方面做得很好，很多史料展照片展都会有青少年参加。关键就是说要怎么平衡处理好这个问题，让青少年更加热爱生命反对战争。
我们之前的态度就是，最好什么都不说，但现在也在改变，现在初高中历史教科书里也有关于慰安妇的内容，这本身就是一个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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