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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波特跟达尔文有何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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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社交场合避免争端有一条万能的准则,就是不要谈论任何跟宗教和政治有关的话题。现在又多了一条,就是不要讨论科幻小说人物的对象,或者用粉丝小说的术语来说,就是‘XX关系’。举个例子:在哈利·波特的世界中,虽然哈利和金妮·韦斯莱在最后一部的后记中已经结婚了,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说,哈利和金妮从来没有结过婚。如果你强行给那些粉丝科普,他们肯定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对于他们而言,哈利和赫敏、哈利和马尔福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还有赫敏和斯内普教授(顺便说一句,我等下会从多个方面来论证最后一对并不合适)。这种关系是显而易见的,还是荒唐的?是合适的,还是不合适的?网络上对此的讨论都十分主观,所幸这种争论不会引起流血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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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小说中的人物之所以能牵动读者的内心,存在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不管这个作家有多么厉害,这些人物总是不完整的。实际上,文章中写出来了的和没有挑明的潜在含义旗鼓相当,那才算是精彩的作品。书本(或者电影)都只能为我们呈现有限的事实或者画面。人物的特点没有被全部写出来,把他补充完整就是读者的工作了。因此在阅读的过程中,我们凭借自己的看法来弥补空白,也就赋予了人物角色真正的意义。如果我们对人物性格的看法被否定了,那么这就堪比人身攻击了。我们可以在脑海中创造人物角色,并设想他们在虚构的世界中意味着什么,然后就可以根据这种设想来丰满人物形象,不过现在已经不允许这样做了。

除了麦片包装盒和杂志封面,生活中的大多数事物并不会主动揭示其内在的本质。

我们需要努力造就的不仅仅是虚构人物的内心世界。事实上,除了早餐麦片包装盒上的描述,生活中的大多数事物都不会图文并茂、生动形象地为我们展示其完整的意义。正是通过填补这些空缺,正是通过在生活中造就之前不明显的意义,我们重新认识了自己。这就是我们为何会对一些分歧感到格外敏感的原因。政治告诉我们应该如何以一个社会的形式生活以及在其中的角色和责任是什么。哲学和宗教讲述人类如何与宇宙联系在一起。如果有人持不同的观点,就意味着要么其中一方出错了,要么就需要建立一个能够包容不同观点的更大的世界观。前者往往是最简单的选择,当然得有一个人认错才行。

我们主要通过讲故事的方式来创造意义,通过创作和分享故事来传达自己的信念。一些歌颂历代国王和总统的故事就佐证了人类一直以来的优良特质,历代大事件的记载、历史故事和神话故事,还有描述人类起源和迁徙的故事,在我们了解自身的过程中都是不可或缺的。亚瑟和他的圆桌会议展示了勇敢和无畏,摩西和法老们展示了坚定和正义,查尔斯国王躲在橡树后则提醒了我们国王有时候也需要躲起来(实际上我不确定这个传说的意义是什么,但是这个故事不错)。我们对小说的偏好同样如此,不管是政治惊悚小说、科幻小说、悬疑小说或者爱情小说,无论我们是否相信哈利和赫敏会听从命运的安排而永结同心,最终这都代表了我们的个人欲望和期待。

在寻求意义的过程中,科学不应该受到情绪压力的影响,观点、个性和自我都应该被排除在科学之外。与之相反,为了探索研究对象,我们应该设立目标,提出经得起考验的假设,然后通过实验来检验假设是否正确。故事不是此过程的一部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把人的个性不当回事,但是至少我们应该对其应有的重要性做些许限制,‘应有的’就是这句话中最重要的限定词。当吉姆·沃森,人类基因组测序项目的领导人之一,不得不发表声明说他没有叫另一位科学家猴子的时候,很明显,我们的原则仍然会受到情绪的影响。

当我们无法提出一个经得起检验的假设时,科学也就濒临崩塌的边缘了,宇宙和物种的起源就是两个典型的例子。

当我们不知道如何提出一个经得起检验的假设时,特别是看似应该有一个科学的解决方法的时候,将故事从科学中分离出去的努力也就白费了。例一:宇宙的起源。物理学研究一度让我们非常接近问题的答案,但是最终还是功亏一篑了。可测试的物理力量被认为在创造之后的大约10-12秒之后出现。那是一秒的十分之一的十分之一的十分之一…(重复八次以上)。在这10-8秒中,光速行驶的距离只有一枚一分钱硬币厚度的三分之一,所以可想而知在10-12秒内也不可能发生太多的事情。但是宇宙早期是一段非常忙碌的时期,在几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支配一切的物理力量就这样被瓦解了。这就意味着我们无法了解太多10-12秒之前发生了什么,因为我们无法对那时的宇宙运作方式进行检测。我们对10-12秒内发生的事情存在各种各样的猜想,但是并没有用实验的方法解决这些理论问题。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将科学家们用来描述那10-12秒内发生了什么的理论与小说进行比较。吉卜林的《原来如此的故事》中,骆驼怎么会有驼峰的故事,猎豹怎么会有斑点的故事,与弦理论和宇宙多元性理论之间就存在本质的差异。尽管如此,它们也存在同样的依据,即合理的故事可能比物理学家们所认为的要更为重要。至于在T=0之前发生了什么,科幻小说和科学理论所能给出的解释大同小异。当然宗教在这方面也存在比较有影响的观点。然而新观点和新技术的出现促使我们努力去攻破这道障碍,去了解宇宙早期的状态,假设很快就会出现带领所有人回到T=0时期且经得起检验的观点,这并不是毫无依据的。

物种起源则是另一个看似科学的话题,但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都没能给出一个经得起检验的解释。在西方,关于物种起源的观点主要基于圣经中的《创世纪》一书,以及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理论。《创世纪》中包含两个不同但互补的起源故事,主要以寓言的形式讲述了生命的起源。亚里士多德认为地球上的生命是因为意识到其潜力才存在的。这种观点受到了中世纪早期教会学者的欢迎,例如托马斯·阿奎那。与创世纪中故事一样,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也赋予了生命形式的差异以目的和意义。动物游行、飞行或者爬行,可食用或者不可食用,都是命中注定的。这就是他们生存的目的之所在。

因为骆驼经常“哼哼”,所以它的驼峰是不应该存在的,但是既然驼峰存在肯定就是有目的的,对吧?

这是一个有趣的解释。这种哲学观点认为,所有的生命以及生命的各个方面都是有意义的。正如吉卜林所说的,因为骆驼‘哼’得太频繁了,所以它应该是没有驼峰的,但是既然骆驼还长着驼峰,那么肯定是因为某种目的才存在的。猎豹身上之所以长斑点也是为了让自己不被猎物发现。

乔治·居维叶是19世纪早期一位有影响力的科学家,根据解剖学定义了物种划分的方法。他精通解剖学到了根据单个骨骼标本就能识别一个物种的地步。食肉动物的骨盆与食草动物的骨盆就不一样,因为身体的所有部位都以复杂的形式组合在一起,身体某个部位的区别,例如拥有强劲的下巴和大腿,会对身体其他部位产生深远的影响。跟亚里士多德一样,居维叶也信奉以目的为中心的物种起源观点。据说,他的一个学生装扮成鬼的样子,在他睡觉的时候吓唬他,大叫,“我是魔鬼,我来吃掉你了!”居维叶研究过幽灵,然后就回答说,“对此我很怀疑。你长着角和蹄,所以你应该只吃素。”在居维叶看来,解剖形态和功能的完美搭配意味着物种不能更改,因为物种解剖形态的任何改变都会使该部位无法执行功能。

达尔文差不多在居维叶去世的时候开始研究物种的起源。他提出的理论,进化是由自然对物种已有的变异进行抉择的结果,这样就不用再为物种之间的差异赋予目的,也不再需要解剖学。简言之,达尔文认为物种的变异是可以遗传的,如果携带变异的动物与同胞相比具有生存优势的话,就能繁衍更多的后代。而且其后代也会携带这种优势体征,在自然抉择压力相同的情况下,反过来,与同物种的其他同胞相比,其后代更可能繁衍更多的后代。

达尔文的理论建立在遗传变异的基础之上,也就是我们现在所知道的基因学,只是该术语在达尔文的那个时候尚未出现。从一个有机体到另一个有机体,基因序列的变异可以改变其产生的蛋白质结构,或者改变生成蛋白质的时间和数量。目前所执行的大多数基因组项目都集中于描述不同人之间的基因变异,并试图识别这些基因变异对人体产生的影响。

与吉卜林的《原来如此的故事》相反,达尔文进化论的观点强调我们可以解释猎豹身上长斑点的好处,但是不能探讨其目的。

因此,有了基因学作为补充,现在就出现了完整的进化论。基因变异在所有的物种中大量存在,不同物种之间以及同一物种内部都可能存在差异。自然为动物选择了有利于生存的变异,从而使得被选择的基因变异得以在同一物种内部不断累积。因此,居维叶所发现的形态与功能的完美组合,并不是因为狼长牙齿的目的在于猎杀动物,而是因为狼携带了让牙齿更为锋利且强壮的基因变异,这样才可能拥有更多的后代,从而遗传该性状。

正是这种将意义和目的从生物学中分离出去的行为引起了许多科学家对达尔文观点的强烈反对。通过自然选择而进化的观点抹除了规则与规范的所有意义,只承认描述性的东西。在达尔文之前,生命的方方面面似乎都适用于设计、意义和目的的理论。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似乎也抹杀了上帝在创造生命中的角色,甚至否定了宗教的影响。达尔文进化论的影响仍然很大。达尔文的进化论出现之后,我们赋予生命目的似乎只是在编故事,但是那些故事并不能真正解释生命。至少不是从科学的视角来解释生命的。正如在后记中否定了为哈利波特制定的计划,达尔文否决了我们为解释地球上生命起源所创造的所有故事。这并不容易接受!看上去似乎有点随意、盲目。不仅我们的故事被否定了,而且根本没有人写这个故事了。

此外,达尔文的进化论提到人类不能朝着一个功能进化。相反,自然会选择给予物种轻微优势的基因变异,但是至于随着时间的迁移,这一选择会如何发展,人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猜想。猎豹身上长斑点并不是为了躲藏。相反,我们会说有斑点的猎豹比没有斑点的猎豹拥有更强的躲藏能力,因此繁衍出了更多有斑点的后代。所以达尔文的进化论不仅仅意味着我们不能说狼长出尖锐的牙齿是为了吃羊,还意味着我们不能说生命之树是盲目生长的。就算狼吃羊,也不见得狼就比羊进化得更好。同样地,对于有一些人而言更难以接受,我们也不能说人类比猿类或者其他所有物种进化得更好或者更先进。即便是特朗普的支持者们也不能这样说。我们只能说人类与猿类之间存在差异-例如人类的祖先具有更强的繁衍能力。

现代生物学尚未完全将自己从对目的的信仰中脱离出来。正如之前所讨论的,大多数蛋白质都拥有多种可能的作用,如果我们能够辨别其目的,我们就会据此为基因命名。例如,“周期蛋白质依赖性激酶1”也被称为“细胞分裂控制2”.第一个名字描述了其功能,而第二个名字则揭示了其存在的目的。虽然现在“周期蛋白质依赖性激酶1”在使用的时候显得更加正式,但还是存在很多基因沿用了明确表明其角色或者目的的名字。

并不是说生命是没有意义的。只是别让一个基因学家告诉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幸好,很少人问我们这种问题。

世上是否存在某个为生命提供意义的潜在结构?达尔文的进化论并没有真正解决这个问题,只是说我们不能只观察事物看上去有多合适就说出现不一样的情况是有目的的,例如老鹰与飞翔,海豚与游泳,哈利与赫敏。达尔文的进化论并不是说生命没有明确的意义,只是说形式与功能的组合并不足以证明意义的存在。事实就是这样的。

当然啦,即使生物学可以基本摆脱对目的的信仰,最终也还是无法避免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中寻求生命的意义。当然,我们可以自由设立自己的目的,正如萨特所说的,我们注定是自由的。政治作为一门致力于使所有人同意某一目的的艺术往往会遇到重重困难,总是计划着如何在不互相残杀(这往往是不必要的)的前提下取得目标的一致。宗教是实践和哲学的综合体,帮助我们利用目的的概念去指引自己的生活。然而,如果我们将自身局限在只有生物学和基因学才有发言权的领域内,那么我们就生活在一个没有任何特定目的或意义的世界中。当然,我们总是可以创造出自己的粉丝小说来探索意义的存在,只是请不要再拿海格和赫敏、卢克和莱亚、莫特和史高丽组CP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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