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中餐,人们的情感总是五味杂陈,非三言两语能够描述清楚。过去曾有这样的说法:最理想的生活,是娶日本的太太,住德国的房子,请中国的厨子,挣美国的工资。然而,尽管中餐馆分布在全球的各个角落,一个略感悲凉的事实是,其世界口碑却一直很难同“高大上”联系起来。中餐总是会令人们脑海中涌现出污水遍地的唐人街,趴猪脸、大肠、鸡爪子、各种内脏等等难登大雅之堂的食材。甚至有人还曾拿日本料理同中餐做比较,力求说明一点:日本料理讲究食材的新鲜,追求的是食才本身的新鲜口感。而中餐则更擅长利用各种调料来掩盖食物的“不新鲜”,充满着对味觉的欺骗。

中华美食却因一味追求味道而丧失国际地位(图源:新华社)
其实这恰恰能说明一点什么,不妨先看看几道中餐名菜的传说:
相传明末清初,在江苏常熟虞山脚下一乞丐偶得一鸡,但又苦于没有炊具和调料,连煺毛的开水也无法找到。于是乞丐突发奇想,将鸡破肚带毛涂泥放入柴火堆中煨烤。待泥土干硬后拍碎,鸡毛随泥巴一起脱落,鸡香味扑鼻。后来这一做法为他人仿效,并因此而得名叫化鸡。
清初之际,湖广填四川而来的背井离乡之民,每逢年节要煮大块肉祭祖。死人祭过了,东西不能浪费,煮肉汤里下点萝卜白菜,肉块切片回锅快炒,就成了一道无比美味的下饭菜。这就是人们口中的“川菜之王”回锅肉。对于身处社会底层的四川体力劳动者而言,回锅肉不亚于九转仙丹,一天的劳累之后,来上一盘回锅肉加两碗白米干饭,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元气恢复。
从以上可以看出:很多中餐都凝聚了底层中国人的苦难与智慧,比如很多用“下脚料”做出的菜肴:豉汁凤爪,凉拌猪耳,夫妻肺片等等。也许世界上再没有哪个民族,如中国人这般,绞尽脑汁,克服种种困难,能够将貌似无法下咽的东西,在炊具不完备的情况下,改头换面,再想法子做成美味佳肴。
其中最能体现“物尽其用”精神的,非粤菜莫属。在过去,两广属于蛮荒之地,屈大均 《广东新语》载:“天下所有食货,粤东几尽有之,粤东所有之食货,天下未必尽也。”对此,北方地区也有俗语“有脚的桌子椅子不吃”、“四条腿的板凳不吃,两条腿的厨子不吃”来形容广东人所食之广。而广东人中也一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但凡脊背朝天的皆可食之。
公认的事实是:中国人总能想出法子让任何东西变得好吃,中国美食也处处皆有惊喜,中餐对食材的依赖性小,川菜靠调味、淮扬凭刀功、鲁菜以火候取胜、粤菜追求本真的原味。因此,中餐的本质不是食材,而是强调方法与智慧,这也使得中餐换个地方没了食材可以迅速改良,找到替代品生根发芽长叶开花,比如海外的美食中餐左宗鸡,炒杂碎等等。
然而,也正是对“味道”的专注,阻碍了中餐的国际地位。在海外,很多未婚男性表示:谈恋爱的追求阶段,绝不会带女孩子去中餐馆,但追到手之后可以天天窝家里叫中餐外卖。中餐常年在海外占据低端市场,当然与早期的海外华人消费能力低下有关系,但主要还在于一味追求味觉享受,从而忽视了整体的用餐体验。
食物,是人类所创造的,最饱含情感的事物之一。围绕着“吃”,不仅仅是味道,还包括最基本的食品安全,食材的新鲜,菜单的安排,餐具,服务,酒水的搭配,呈菜的样式等等。甚至还有人认为:“评判一家餐厅的档次只需看其洗手间的卫生程度。”而按照这个标准,海外的中餐馆很多都会被淘汰下去,与此相对应的一个事实是:全部的法餐餐厅洗手间都很高大上。
在外国人的心目中,法餐中餐的地位孰高孰低是显而易见的,很多人对于中餐的不了解也是不言而喻的。法餐重视摆盘以及就餐礼仪,也重视食材的珍贵程度,法国人连餐具这点可以“作”的元素也完全没有放过,从而就餐的形式感和菜品的味道相辅相成。而中餐本身真的不够高大上吗?事实上从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到明清扬州富商私厨们的各种讲究,中餐讲究起来,其实丝毫不逊于法餐。
问题在于,当条件不允许的时候,中餐只专注于味道,却放弃了其它追求。美食代表了一个民族的文化。从表面上看中餐以味道取胜,可却常常疏忽了整体的用餐体验,而这恰恰才是一个国家的民族美食走向世界的大门。
就这样,化腐朽为神奇的中餐,最终败在了味道。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