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气之所以珍贵,是因为怯懦、犹豫的代价往往更为沉重。11月联储依然按兵不动,符合我们此前预期,再度证明鸽派的耶伦缺少行动的勇气。但是,迟疑不决并非没有代价。从数量看,美国新增非农就业数据是一把“浮动的标尺”,当前看似疲弱的就业数据实则已经回归正常区间。从结构看,长期持续的货币宽松已经扭曲了美国的贝弗里奇曲线,推升了结构性失业,降低了就业市场有效性。从前景看,耶伦的勇气缺失正在侵蚀美国经济的长期增长动力,重拾勇气、择机行动才是更为务实的选择。在之前报告中,我们判断,12月加息是基准预测,并对美国经济的中长期前景渐趋谨慎,看淡美国股市在近期强势后的未来表现。现在,基于美联储11月议息会议的结果,我们维持这一判断不变。
美国新增非农数据已处于正常区间。在之前研究中,我们强调,美国新增非农就业的中枢水平具有时变性,是一把“浮动的标尺”。因此,在评判当前新增非农就业数据时,需要首先找到出合理的历史中枢。在这一方向,失业率变动与新增非农就业的负向关系提供了关键工具。历史数据显示,2009年末以来美国失业率进入了新一轮下降期。失业率下降速度在2009.11-2013.06期间为0.056百分点/月,2013.07-2015.12期间上升至0.083百分点/月,2016.01-2016.06期间则大幅下降至0.017百分点/月。这表明,当前失业率已进入本次下降期的第三阶段。随着失业率下降速度的放缓,新增非农就业的中枢水平也自然随之降低。因此,在评价当前新增非农就业数据时,依旧采用20万的习惯标准,或是以2014-2015年的均值水平做参考,均不具备合理性。这就如同拿着一把严重膨胀的尺子去丈量物体,必然会系统性地低估物体长度。鉴于这一缺陷,我们选择采用1970-2016年美国各段经济恢复期的新增非农就业人口均值水平为标尺。据我们测算,这一标尺约为18万,仅略高于今年9月的水平15.6万。由此可知,当前美国就业形势已处于经济恢复期的正常区间,并不存在明显的冲高或衰退趋势。
美国贝弗里奇曲线阴影显现。利用看似疲弱的数量信号,耶伦虽然可以继续推迟加息,但是美国就业市场将支付沉重的结构性成本。基于实证分析,我们发现,长期的货币宽松日益加重了美国就业市场的结构性问题:
第一,结构性失业加剧。学术研究(Solow,1998等)指出,职位空缺率和失业率的运行遵循贝弗里奇曲线(Beveridge Curve)。在经济萧条时,可以通过刺激政策,推动“空岗-失业”的组合沿着该曲线向左上移动,从而消除因需求不足而产生的失业。但是,如果刺激政策不能适时退出,“空岗-失业”的组合就会逾越合意水平,导致职位空缺率骤升,催生结构性失业。2014年末至今,在长期货币宽松的推动下,美国“空岗-失业”组合已大幅逾越历史均值水平,结构性失业已取代需求不足型失业,成为美国经济复苏的重要障碍。此时,降低失业率的关键在于减少政策干预、改善就业市场的配置机制,而非继续进行政策刺激。
第二,刺激政策效用衰减。由于货币宽松迟迟不能退出,美国“空岗-失业”组合的运行轨迹也愈加陡峭。2010-2013年期间,失业率每下降一个百分点,空岗率上升0.27个百分点。2014-2016年期间,失业率每下降一个百分点,空岗率上升0.39个百分点。这一现象与学术研究相一致(Blanchard & Diamond,1989),表明当前货币宽松对就业市场的刺激效用已经衰减,而政策成本却在迅速提升。
第三,就业市场有效性下降。相比于2000-2009年期间,2010年至今的贝弗里奇曲线出现了明显的外移。根据学理,这一现象表明:虽然刺激政策在危机期间降低了失业率,但是过强的政策干预也引致了就业市场调节机制的功能障碍,损害了就业市场的整体有效性。因此,随着目前就业市场的温和复苏,货币宽松也应当及时结束,以免继续抑制劳动资源的配置效率。
勇气缺失将损害美国经济的增长前景。11月议息会议的结果表明,鸽派的耶伦缺少行动的勇气,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尚不能回归正轨。而持续的货币宽松将从三个层面对美国经济产生负面影响。第一,美国资产市场的泡沫化趋势加剧。2015年至今,美股三大指数均已突破2000年和2007年泡沫时期的水平,并不断创下历史新高。系统性风险正在股市泡沫中逐渐累积。未来货币政策一旦转向,将大概率刺破股市泡沫,触发新一轮的经济波动。第二,政策利率曲线被系统性压低。这将破坏长期储蓄函数,侵蚀投资的根本来源。耶伦在本次讲话中忧虑的投资疲弱现象恐将进一步加重。第三,市场经济内生的结构性调整放缓。由于持续的货币宽松,美国经济在危机前就已显现的结构性问题迟迟难以解决。创造性破坏的不足和市场活力的下降长期桎梏全要素生产率的增长(Cardarelli&Lusinyan,2015),已成为美国经济复苏的重要瓶颈。
我们的判断。11月美联储依然选择按兵不动,再次凸显了耶伦鸽派立场与美国经济现实的内生矛盾。从数量来看,近期美国新增非农数据看似疲弱,实则是向经济恢复期中枢水平的合理回归,美国就业市场温和复苏的趋势并未动摇。从结构来看,由于货币宽松未能及时退出,美国就业市场的结构性问题已在多个层面日益加深。从前景看,美联储的迟疑不决已经侵蚀美国的长期增长动力,重拾勇气、择机行动才是更为务实的选择。在之前的报告中,我们判断,12月加息是基准预测。并且,我们对美国经济的中长期前景渐趋谨慎,看淡美国股市在近期强势后的未来表现。现在,基于美联储11月议息会议的结果,我们维持这一判断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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