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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生智拒诬陷贺龙被掌掴:老子几时怕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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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期间,造反派告诉唐生智:你是“黑三线”,你是国民党,贺龙的问题你交不交代?不交代就毙了你。唐把桌子一拍,说,“你毙吧,老子枪林弹雨出来的,几时怕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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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军上将唐生智(图源: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唐生智(1889—1970),字孟潇,湖南永州东安县人。他是民国时期军界名将,参加过护国战争、护法战争和北伐战争,在湖南地区掌控重兵,为国民革命军陆军一级上将。

唐生智一生充满争议:他信佛,却又在战场上浴血,有“佛教将军”之称;他几度起兵反蒋,也几度帮助蒋介石作战;他是力主抗击日寇的南京保卫战最高指挥官,却又仓促弃城撤退,没能避免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文革”时期,唐生智遭受冲击,宁死不愿“揭发”贺龙等老干部,又是一段传奇。

唐生智的四儿子唐仁理现居长沙,讲述了他眼中的父亲唐生智。以下为唐仁理先生口述。

佛教将军

我父亲唐生智,是国民革命军陆军一级上将。

1935年4月第一批晋升一级上将的国民党军官只有八个人,除我父亲外,还有冯玉祥、李宗仁、何应钦、张学良、阎锡山、朱培德、陈济棠。那年9月又增加了陈绍宽,一共九个一级上将。湖南人都知道,唐生智还有个称号叫“佛教将军”。一个行军打仗的人为什么要学佛呢?要从他年轻时候说起。

父亲是保定军官学校的毕业生,他跟校长蒋百里的关系特别好。蒋百里死了以后,他的夫人和子女我父亲都帮忙照料,给他们在上海买过房子。

父亲喜欢跟人开玩笑。临毕业分配的时候,有一天父亲问一个同班同学分配情况:“麻哥,麻哥,你分了什么地方?”这个同学其实姓欧阳,因为脸上有麻子,父亲就开玩笑喊他“麻哥”。这时候蒋百里正巧路过,蒋校长是很严肃的,马上就说,唐生智你这是侮辱同学。

当时保定军校毕业生可以直接当连长的,但是蒋百里给我父亲降了一级,让他当排长,以示惩罚。所以父亲后来经常教育我们几个孩子,千万不要随便跟人家开玩笑。

他1914年毕业,就分配到长沙的驻军四十九标,从排长开始当,后来到常德当到旅长。父亲自己讲过,那时候二十来岁,年纪很轻,有段时间人就很颓废,整天赌钱。他也知道这样是不好的,但就是觉得世道没有意思,想出家。他跟朋友说我不当旅长了,我当和尚去。朋友就说你不要出家,黄土岭那边有个姓顾的先生,讲佛法讲得很有道理,你去听听看。

父亲就找到这位顾先生,叫顾伯叙,拜他为师父。顾伯叙讲密宗的佛法,救人救世,父亲听进去了,从此不再乱来,开始认真带兵。

他从旅长提到第四师师长,打了很多仗,发展到1925年左右,湘军里面实力最强的就是我父亲这一派。后来他让部下士兵都受戒当佛教徒,佩戴胸章“大慈大悲救人救世”。

在衡山的南岳庙里,父亲还捐了根麻石的大柱子。岳麓山有个五轮塔,也是我父亲建的,用来纪念北伐阵亡的将士。现在佛教界有话讲,北有北海白塔,南有岳麓山五轮塔。父亲这个“佛教将军”的名号,算是叫响了。

其实那个年代的年轻人,看到中国的样子都很迷茫,需要有个信仰。父亲是军校毕业,受的教育是要报效国家,但是他没有接触共产主义,听到佛教里面讲普度众生,觉得这个有道理,就走了这条路。那么毛泽东、陈独秀他们就学了共产主义,孙中山学了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讲三民主义都是同时代的人,信仰不同,走的路也不同。

反蒋拥蒋

我父亲跟蒋百里关系好,跟另一个姓蒋的先生关系就很复杂,就是蒋介石。

父亲曾经是反对蒋介石的,特别北伐之后,他是反蒋的主要力量。但是后来又拥护蒋介石,帮着蒋介石跟桂系打。再后来又反蒋,“九·一八”之后又回到南京政府,又站到蒋介石这边。这样反蒋、拥蒋,反复好几次,什么意思呢?因为他并不是反对蒋介石这个人,他是有一些事情反对,就事论事,有一些事情又拥护。

说到底他是个军人,你做的对,我就跟着你干,做错了我就要打你。如果他真的是反对蒋介石这个人,那有好几次机会杀掉蒋介石的。我父亲在湖南当时兵力最多有到八十万部队,蒋介石有次到湖南,火车从山里穿隧道过去,有人就建议我父亲把隧道一炸,可以把蒋介石埋在里面。

结果我父亲讲了一句什么话?“明人不做暗事。”他就说,我要打蒋介石,就在战场上见真章,不搞这种暗杀的伎俩。

后来这个话就传到张治中那里,张治中又告诉蒋介石,蒋介石很感动,就表示要跟我父亲结拜兄弟这个事情是解放后,张治中来跟我父亲讲的。

父亲吓得要死,已经解放了,是共产党的天下了,你张治中跑来讲蒋介石要跟唐生智结拜兄弟,这话怎么敢传出去?所以解放后,父亲连他从前的很多部下都不敢见,就是怕毛泽东疑心重。

1937年在南京的时候,父亲是军事委员会第一厅主任兼训练总监。上海陷落后,日寇向南京推进,蒋介石就问大家怎么办。李宗仁他们都主张撤退,父亲则是主战派,力主死守南京。

当时南京的城防部署,几道防线的详细安排,实际上是蒋介石、何应钦和我父亲三个人研究制定的。这个城防部署的资料还一直在我家保留到解放后,锁在一个铁箱子里,“文革”时期铁箱子不晓得送到哪里去了。

但是现在讲起南京保卫战,很多人把责任推到我父亲头上,说唐生智本来坚持要打,打了几天打不下去了又要撤,甚至有的文章说我父亲“一声撤退,血流成河”,这是把南京大屠杀的帐都算在我父亲身上了。可是当年我们全家人都在南京,父亲等于把全家性命都押在南京保卫战上了,他本来不是要撤的。

国民党一级上将,在南京站出来跟日本鬼子正面打的,只有唐生智。到后来蒋介石连下三道撤退令,因为父亲坚持打不肯撤,三道命令下来才撤的。

战场上有输有赢,你不能说他抵抗得厉害也有错吧?再者,打不赢是要撤,也不能说当兵的撤了就是逃跑。最后一道撤退命令下来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多钟,父亲这才带着我们全家上船的。如果说南京大屠杀,死了三十万人怪唐生智,那整个八年抗战死了几千万人,应该怪谁?

功过南京

当然,我们实事求是讲,在南京保卫战,父亲也有错误。什么错误呢?当时胡宗南在浦口,蒋介石要他撤一个师过去,参加徐州保卫战。后来蒋介石又突然命令撤两个师,但是南京没有足够的船。

按照原定的计划,父亲组织有限的船只,实行分包突围,成功突围出去一个师。到第二个师要突围的时候没有船,怎么办呢?父亲就让宋希濂在南京城门口维持秩序,保证第二个师的部队先乘船渡江到浦口,去保卫徐州,部队出去之后再让老百姓撤。

结果宋希濂的部队是参加了淞沪保卫战,从上海撤退下来的,伤兵很多,搞得乱七八糟,秩序很混乱。这样的部队负责渡江突围是很危险的,因为日本人不是坐在那里看你渡江,那个江面上有军舰有飞机,炸弹扔下来怎么能不死人呢?所以突围的时候伤亡很多,不论部队还是老百姓,都死了很多人。这个就是说我父亲在指挥撤退的时候有过失,因为有突发状况,打乱了原先的部署。

但是我们现在看待历史,功过要分明。南京大屠杀纪念馆的馆长跟我们家人讲过,说唐生智在南京保卫战的历史功勋,永远不能抹杀的。现在那个纪念馆里还有一张我父亲的像,馆里的档案资料,也详细记述了南京保卫战的经过,我相信历史不会永远让人误解。

他从南京回来之后就到了武汉。其实蒋介石对我父亲还蛮好,虽然父亲反对过蒋介石,但是蒋介石认可唐生智“不搞鬼”这一点。从南京撤回来以后,蒋介石在重庆红岩嘴那里,就是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的旁边,盖了一栋房子给我父亲住。父亲有时候住在那里,有时候回湖南东安老家,办了个耀祥中学,开始潜心研究佛学。

1938年武汉大撤退的时候,有个孤儿院的一百多个孤儿逃亡到东安,找到耀祥中学。孤儿院的人说唐将军你收一个孩子吧,我父亲当时就收了十个义子。

之后好些年,父亲都远离政治,好像在老家闲居的状态,其实他也没闲着。比如湖南和平起义,现在讲起来都是程潜、陈明仁的功劳,不提我父亲,其实父亲在这里头是起很大作用的。

1948年蒋介石要我父亲到南京去,父亲先到了上海,因为我四叔唐生明在那里。抗战时期唐生明从重庆“叛逃”到上海,投靠汪精卫,当时很轰动。现在人们都知道了,他其实是蒋介石派到汪精卫那边去的卧底。

陈明仁当时也在上海闲着,很不得志,还自杀过一次,就是我四叔把他救过来的。那是有一次唐生明到陈明仁家去,正看到他已经吃了好多安眠药,四叔就赶快把他送到医院,这才抢救过来,所以他们交情很好。我父亲跟四叔了解到这个情况,心里就记下了。

在上海的时候,中共地下党跟我父亲有了接触。因为四叔在上海的人脉很广,地下党通过他找到我父亲,就提出要父亲争取促成湖南的和平解放。

然后父亲到南京见蒋介石,蒋介石要我父亲去衢州当司令,父亲不肯去,找借口说我奶奶身体不太好,要回家孝敬老娘去。蒋介石看这个情况,说不去就算了,接着又问父亲:“长沙的警备司令有谁?”意思是问谁合适去长沙。

因为当时程潜已经到了湖南,但是白崇禧有点信不过程潜,所以蒋介石让我父亲再推荐个人过去。

父亲就讲:“陈明仁不错呢。”

和平起义

所以陈明仁从上海到湖南,是因为我父亲对蒋介石的当面推荐。但是现在很多人讲这段历史,都说是程星龄找了国防部那个参谋次长刘斐,把陈明仁调过来的。开玩笑,那时候要调动一个司令长官,莫说参谋次长,就是参谋总长、国防部长,也是调不动的,只有蒋介石说话才能调动。

陈明仁到了长沙以后就不颓废了,他在后来湖南和平起义中间发挥很大作用。但是程潜跟我父亲处不来。湖南和平解放以后,程潜和陈明仁作为起义功臣到北京去,毛泽东亲自到火车站接。在火车站,毛泽东就问程潜:“唐孟潇为什么没来?”

程潜说:“那个人可能靠不住了。”

他怎么能讲我父亲靠不住呢?要知道当年湖南的地下党还安了个电台在我家,白崇禧还派兵到我家里搜过。父亲一直是中共地下党在湖南信任的人,怎么解放后反倒“靠不住”了呢?

要说我父亲跟共产党的关系,其实早有渊源。共产党后来的好多军队干部,以前都是我父亲的部下。比方说陈赓,原来就是我父亲的警卫营营长。陈赓1927年去参加南昌起义,就把警卫营长给我四叔当。结果到南昌以后,周恩来对陈赓说,南昌现在没有重武器,你赶快去找唐老四。

陈赓就返回来找我四叔唐生明,四叔又找我父亲,父亲就讲,陈赓本来就是警卫营的,警卫营的重型武器,他要多少就拿走多少。

这样陈赓就把这个营的重武器全部拖去南昌。但是陈赓本人没到南昌,他走到半路上负伤了,又回到武汉,但那批武器是运到南昌了。陈赓在武汉,也是我父亲安排人送他到医院去治疗的。

还有贺龙,以前也是我父亲的部下。现在人们都知道,贺龙是两把菜刀闹革命,这两把菜刀是怎么回事呢?那个时候湖南四川贵州一带的人吃盐,都是挑夫从江浙一路挑过去的。湘西那里有个关卡,拦住挑夫就要收盐税的。贺龙就跑来找我父亲,说他想当盐税官。

我父亲当时刚把湖南都督汤芗铭赶跑,手下管的部队不少。父亲就说那个地方有盐税官啊,你怎么好去当?如果那个盐税官没有了,需要人的时候我再通知你。

贺龙听了这话,回去就拿两把菜刀,把那个盐税官砍死了。完了又跑去找我父亲,说你看,那个盐税官死了,我要参加革命。

父亲说,你要参加革命,你有好多人?

贺龙说,我有十几条枪。

父亲说,你的枪还太少,就跟在我屁股后面捡枪吧,看你能捡多少,就当多大的官。

贺龙就这样加入了我父亲的部队,一边打仗,一边招兵买马,这就叫“捡枪”。一直到北伐战争,打到武汉,贺龙的部队很多了,他又找到我父亲,说你看,我现在有了好多好多人。我父亲那时候是中央军总指挥嘛,就说好吧,给你当个军长。

那是1927年6月,贺龙当上第二十军军长,就是这样来的。

力保贺龙

我父亲这样的人,在解放后的政治运动中,还是受到了冲击。

其实1957年的时候本来程潜要打成右派的,周恩来把我父亲叫到北京去,说孟公啊(唐生智字孟潇),程潜这个人不能打右派,但是他嘴巴子好多(话多),希望孟公跟他做做工作,让他讲话收敛一点。

我父亲回去就跟程潜谈了。最后程潜没有打右派,只把程星龄打成了右派。

后来到1959年,周恩来又叫我父亲去北京,住在北京饭店。周恩来说中央本来计划让程潜到北京来,当个副委员长,把湖南省长的位置让出来给孟公。但是程潜不肯让,那么干脆孟公到中央来吧,可以当机械部的部长。你湖南的房子不用动,北京可以再给一套四合院。

我父亲那时候一直在当副省长,觉得在湖南老家住着习惯,当个部长有什么意思。父亲就说,还是不想到北京来。所以后来中央让我父亲在长沙随便哪里选块地盖房子,算是一种补偿吧。父亲就选了上麻园岭那里,建了个院子,现在是团省委的办公室。

到了“文化大革命”,大概1966年底和1967年初的时候,红卫兵“破四旧”搞得很厉害,到我家里抄了两卡车东西,大部分都是字画。红卫兵挖地三尺,也没在我家找到黄金,只把父亲收藏的字画都抄走了。过了一个礼拜,中央文件下来,说湖南的程家和唐家的东西不要抄,全部退回。

退回来父亲也不敢要啊,那些字画就放在警备区里,后来不知道搞到哪里去了。有很多珍贵的东西,宋徽宗的画,都没了。

到1968年,林彪他们就提出来,湖南有三条黑线:刘少奇、程潜、唐生智。说程和唐是国民党的“残党余孽”。“文革”时期我一直跟着父亲住在长沙,可以说什么事情都见过。中央军委派来的人,还有湖南省委的造反派,号称“永向东”,几乎天天来找我父亲谈话,让他揭发贺龙。

每次来人的时候,父亲就喊我到睡房去,他们在书房里讲话,我都能听见。前面说贺龙跟着我父亲“捡枪”的事情,也是那时候听来的,父亲都写在了给中央军委的交代材料里。

揭发贺龙什么呢?我父亲把他跟贺龙的关系就照实讲出来,本来就没有什么嘛。可是那些人咬定“贺龙是唐生智派到红军里的国民党奸细”,父亲说没有这些事情,贺龙是自己去南昌参加起义的。那些审问的人就天天来,头几个月还比较客气,就是让父亲讲话、写材料。后来我父亲“交代”不出什么东西来,就被抓去省政协“上学习班”,关了大半年。

父亲被关着的时候,开始是让我弟弟去陪着住,后来我弟弟经常跑回家,父亲抽烟厉害,弟弟跑回家要买些烟,家里还煮些鸡蛋让弟弟带进去,给父亲增加营养。跑了几次造反派就不让弟弟陪父亲住了,把我妈妈喊去,把我关在省委档案办,弟弟关在警卫连的农场里,一家人都不让见面。

父亲被关在省政协老办公楼的二楼,屋子里就两张床,大小便都在里面,不让出门,唯一下楼的时间就是到一楼会议室。进了会议室就要批判,这时候造反派就不客气了,当着很多人的面打我父亲耳光。父亲火了,说你打我干什么?我是中共中央统一战线上的高级干部,我没犯错误,没有反党,没有反毛主席!

造反派说,你是“黑三线”,你是国民党,贺龙的问题你交不交代?不交代就毙了你。

父亲把桌子一拍,说你毙吧,老子枪林弹雨出来的,几时怕过死?

含冤离世

父亲一辈子打仗,“文革”又受苦。1968年程潜死了,父亲在报纸上看到消息,说了句:“颂公死得值啊,周总理都出席了追悼会。”这话让造反派知道了,又打我父亲耳光,边打边说:“你还想要这种待遇?”

直到1969年6月,贺龙被迫害死了,才没人逼我父亲“揭发”了。但是父亲身边还是有很多人监视,每天父亲跟谁见面,讲了什么话,抽了什么牌子的烟,都有人记下来。

1970年春节后,父亲的癌症就很厉害了,吃不进东西,住在湘雅医院,病房里还有个老红军,整天坐在那里监视我父亲。我嫂子就在湘雅的保健科当医生,给父亲安排了个独立病房,造反派说不行,你要写个检查,还要汇报思想。父亲说那就转院吧,他们也不让转。天底下哪有病重住院还要写检查的?现在都说“南有湘雅,北有协和”,我父亲住院时候,连吊针都没得打,只给个藿香正气水让父亲吃。父亲后来有一个月都没吃什么东西,瘦得不成样子。

陈明仁还是真的好,送来一罐美国的花旗参。但是医院里都有带枪的民兵守着,陈明仁自己也不敢来,让他老婆送过来的。

1970年4月6日,父亲逝世。追悼会就是个批判会,在湖南省委统战部的小礼堂,一共去了二十几个人,都是低着脑袋。统战部的几个部长和副部长站在台上训话,还是说我父亲是国民党的余孽,是“黑三线”。遗体火化之后,骨灰就放在家里,没钱下葬,也不敢土葬那些造反派抄家的时候掘地三尺,连池塘里的泥巴都要挖出来看有没有金子。父亲死后,我母亲获得二十块钱,买了一个木制的骨灰盒。

后来张平化回来湖南主持工作,他以前是我父亲连队里的指导员,1974年我妈妈找到他,张平化还记得父亲以前照顾过他,就批了九十块钱给我家。我和哥哥就到东安老家去,把父亲的骨灰偷偷葬了。不敢立碑,也立不起,立个碑要一百多块钱。我们自己买了水泥和沙子,家里原来的老管家开着个手扶拖拉机,拉着我和哥哥去江边挑石头。我站在水里,把石头捞上来,哥哥在岸边接着。就那样,我们兄弟亲手葬了父亲。

现在想起来,我还要掉眼泪。就像父亲说的,他没有对不起共产党,浏阳起义、南昌起义,他都送钱送枪。湖南和平起义,父亲无条件响应,到头来死了变成这样。

一直到“文革”结束,1981年,中央为我父亲平反,湖南省委重新开追悼会,第一个送花圈的是邓小平。悼词也是中央批下来的,里头讲的蛮好,说父亲北伐时期为消灭军阀、统一中国作出了贡献,这是一条。还有一条就是讲“文化大革命”时期,父亲从没有诬陷、迫害老干部,宁死不屈,尤其是力保了贺龙。

有这两条评价,我想,父亲可以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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