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的眼中,中国科学院是专门从事科学与技术研究的机构。现如今依托原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成立的中国科学院大学(简称“国科大”)俨然就是培养科学家的摇篮,是一所名副其实的理工科大学。这确实不假,但不尽然。中国科学院从来就不缺在社会科学领域有建树者。中科院在社会科学领域经常有产生重大影响的学者,却并不一定被很多人所知晓。
金观涛与科学方法论热
比如上世纪八十年代国内“文化热”产生的三大民间文化机构,其中就有以金观涛、包遵信为主编的“走向未来”丛书编委会(其他两个机构一个是以汤一介、乐黛云、庞朴、李泽厚等为主力的“中国文化书院”编委会;一个是以甘阳、王焱、苏国勋、赵越胜、周国平等为主力的“文化:中国与世界”丛书编委会。)而金观涛先生当时正是中国科学院科技政策与管理科学研究所的研究员。
“走向未来”丛书,是当时中国内地最早产生广泛影响的一套西方新思潮普及丛书。编委会人员的组成颇为庞杂,科学界、人文学界、政界的许多热衷改革的人士都参与其事。其特点是,强调科学主义、贴近现实和向大众普及。最有影响的当然首推金观涛提出的“中国封建社会的超稳定结构”论;以及丛书翻译的《第三次浪潮》、《大趋势》等西方未来主义著作,对当时的社会改革造成巨大的冲击。学术界的“方法论热”,也直接得力于丛书所翻译的“信息论”、“系统论”、“控制论”方面的西方著作。
国情研究的拓荒者
现如今国情研究(在国外也称作“当代中国学研究”)的领军者当属清华大学国情研究院,但国情研究的发端者却是上世纪80年代末中国科学院周立三先生领导的国情分析小组。在周立三先生主持下,中国科学院国情分析小组先后发布三份国情研究报告,分别是《生存与发展》(1989)、《开源与节约》(1992)、《城市与乡村》(1994)。这三份报告在国内外产生了广泛的反响。亦因此在国内外产生了国情研究这一新的研究领域。
后成立的中国科学院国情研究中心挂靠在中国科学院生态环境研究中心下面。其领军人物胡鞍钢先生被聘为中国科学院-清华大学国情研究中心主任。
现代化与可持续发展研究的重要发起者
在中国科学院文献情报中心还挂有一个研究机构,就连中国科学院的研究生们也很少知道,但在国内现代化研究领域却有很大的影响力,这便是中国科学院现代化研究中心。其主任是国内现代化研究的领军人物之一何传启先生。这是2000年以后成立的新的研究机构。
另外中国科学院也是可持续发展研究的开拓者。牛文元先生便是中国可持续发展研究的奠基者之一,对中国可持续发展战略研究的建制化进程作出了开创性贡献。当然中科院在社会科学研究中还有许多其他的贡献。
为什么是中国科学院?
但为什么是中国科学院会在社会科学研究中开拓许多新领域,或者会在一些新研究领域奠定基础呢?我想有这么几个原因:
第一,中国科学院一直是一个极具包容性的研究机构。这主要归于其管理体制。目前中国科学院有100多个研究所分布全国,各个研究所具有相当独立的自主管理权限,各个研究所为了生存和提高自身影响力,都有相当独立的人才政策。当然政策的结果不一定是其设计的初衷,很多是意外。
第二,中科院系统内部没有社会科学研究的积累,没有积累便形不成传统;没有传统也就不会有学派的拖累。这便可大胆发挥,做一些其他大学不能做之事情。
第三,中国科学院从来不缺少不安分于原有学科专业者。科学院里专业大都是自然科学,但从事自然科学研究又不甚喜欢自然科学的人从来不少。而且其数学和科学方法论训练一般来说都不错,因此便可以做许多社会科学学者不能做的一些研究,比如计算社会科学、计算经济学以及政策模拟研究,做一些“让社会科学硬起来”的研究。
第四,科学院似乎从来不差钱,因此便可以给一些异乎寻常的研究许多经费支持。科学院的经费是相当充足的,往往一个研究所的研究经费就可以抵一所普通大学。而且各种人才支持计划,给新入职者以许多经费支持。当然也有许多浪费,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中国科学院的人才流失
最近一年多,听说中科院系统的人才流失很严重,尤其在社会科学研究有建树者的成名学者、教授。正在筹建的北京大学现代农学院,就把中国科学院农业政策研究中心挖了一个底朝天,其主任、副主任以及好几位骨干都被挖走,看今年地理所博士招生都没了农业经济管理专业。还有出走到中国人民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等大学的大教授、研究员有好几位。
不仅让人想起一句话“墙内开花墙外香”。科学院里的许多学者在科学院从事社会科学研究一旦成名后,往往还是会去在社会科学有着相当积淀的大学里去,去传承自己的研究和学术思想。这目前在科学院系统还是挺难做到的。
因此,科学院未来还是应该好好建设国科大,争取各个研究所流失的人才流到自己的大学里,这样是最好的结果。现在中科院推出的“院所融合”体制,我认为作为一种救济措施未尝不可,但却不能长久,只能作为国科大师资欠缺情况下的一种补救措施。未来国科大的发展趋势,还是应该成为一所类似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那样的相对独立的大学,拥有自己独立的师资体系,各个研究所的教师只能作为一个补充。
国科大为了自身发展,也应该成为一所相对独立的大学,拥有自己独立的师资和管理体系,同时也可作为厌倦了研究生涯的科学家和学者,愿意传播自己学术思想、播种科学种子或者乐意去大学教书的一个可能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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