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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城市化是对农村的吞噬

中国的城市化建设正在轰轰烈烈地进行,建筑工地在中国四处可见。然而,在工地围挡的背后,隐藏着更为阴暗的故事:乡村如何成了城市贫民区?在穷人的房子被拆除、腾出土地盖只有富人才住得起的高楼的过程中,充斥着怎样的腐败和欺诈?当古朴的社区永远消失后,中国的文化是怎么消逝的?英国《金融时报》北京记者站副站长韩碧如撰文对中国城市化进行了分析,现将该文转发,供读者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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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农村在城市化中“湮没”(图源:新华社)

建筑工地在中国四处可见,因此大多数人路过时看都不看一眼。在中国持续数十年的建筑热潮中,起重机一度被戏称为“国鸟”。

然而,在工地围挡上那些宣扬奢华生活方式和“中国梦”的喜兴字眼背后,隐藏着更为阴暗的故事:乡村如何成了城市贫民区?在穷人的房子被拆除、腾出土地盖只有富人才住得起的高楼的过程中,充斥着怎样的腐败和欺诈?当古朴的社区永远消失后,中国的文化是怎么消逝的?

住在香港的独立撰稿人班志远(David Bandurski)来到有1300万人口的广州的市中心,从工地围挡背后追踪冼村的命运,这个村落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13世纪的宋代。班志远第一次到冼村时,这里已看不出乡村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个兴旺的外来人口聚居地。街头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店铺门脸上挂着光秃秃的灯泡。换句话说,要追寻从800年前传承至今的中国传统,多数人是绝不会来这里的。

为了容纳数亿新涌入城市的居民,中国的城市大力扩张,吞噬了周边的乡村。但村子很少会消失,至少一开始不会,这要归因于复杂的土地法,它将一部分所有权赋予住户。曾经的农民在自家院子里盖起众多房间,或者在自家房子的原址上仓促盖起两三层甚至四层摇摇欲坠的楼房。这些房子被便宜租给进城的农民工,正好解决了中国房子短缺的问题,也因此外国游客很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中国没有贫民窟,这在发展中国家中是绝无仅有的。

由于对冼村的房东们感兴趣,班志远发现自己触到了一部关于腐败和抵抗的史诗长片的中心。当地农民早早发现了一个商机,就是在这个大城市里提供住房。他们出生时离市区很远,但随着城市扩张,他们如今正处于城市的中心地带,坐拥价值数百万美元的房产。开发商想要这里的土地,市政府也想卖给他们,很容易被收买的村长(以及他背后贪婪的区政府)也插足其间。通过关注冼村及广州其他类似地方的村民,班志远写出了一部全面探讨中国城市发展模式的可读性很强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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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地是中国导致骚乱的首要原因,不管是在农村还是在城市里被指定“改造”的区域。一位专门为北京方面分析地方不安定因素的中国研究员曾经告诉英国《金融时报》,他开展调查时有一个秘诀:找一个未完工的建筑工地,问问周边居民停工的原因。答案几乎总是会揭开导致当地民众不满的一个原因,就像在冼村一样。

关于层层的政府利益以及听命于官员的打手,《龙在钻石村》(Dragons in Diamond Village)一书中有引人入胜的描述。现代中国竭尽所能地抹除任何形式的地方文化,而倾向于支持政府认可的统一性、抛弃方言、民族认同或地方忠诚。随着年轻农民工离乡背井、城市吞噬传统社区,曾经共产主义无法拔除的东西,如今正在城市化的力量之下枯萎。“一个内在真相被掩盖了,”人气颇高的中国小说家阎连科表示,”你需要看看,为了创建今天的城市,多少人饱受折磨。”阎连科的新书(被禁)探讨了城市化主题。

冼村的村民采取了种种抗议方式,包括打官司、挂横幅、设路障等等。他们还造了龙舟,这是一种在中国南方和东南亚的沿海沿江地区广受重视的用在传统仪式中的木船。龙舟代表着传统和团结(它们必须由很多人有节奏的划桨)。班志远就坐过一次龙舟,它也是一场罕见胜利的象征——一个小社区对寻求埋葬它的更强大力量的脆弱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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