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陆西藏、云南、新疆多个边疆省份的地方大员发生人事调整。当外界注意力都放到新疆新任主官陈全国身上时,实际上接替陈全国管理西藏的吴英杰,实际上也十分明显的释放出一个信号,中央政府在选拔管理新疆官员上的思路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
之所以说变化深刻,因为吴英杰虽然是山东人,但是他是典型的“藏二代”,跟随援藏干部的父亲来到西藏,并在西藏生活了六十年,算得上一个地地道道的“西藏通”,“西藏人”。而他担任西藏自治区党委书记,是中共1951年管理西藏之后,首次有非“大陆官员”担任西藏“一把手”。
从土生土长的西藏人中选拔一把手,是中央对藏政策的一个新突破。
三次转变
此前曾在《观察站:柔性治疆失败了吗?》一文中分析,中共治理边疆的政策上,北京曾一直坚持“藏柔疆硬”——即对待西藏以怀柔为主,治理新疆相对强硬。因此一度有中国最开明官员的张春贤明确打出柔性治疆的旗号后,当时被解读为“藏柔疆硬”结束。
而对吴英杰的任命则表明中共在“治藏策”上开始重用“知藏派”官员的新思路。要理解这种变化就要从两个方面进行认知。
首先是从1951年中共管理西藏之后,在最高主官的选择上曾发生过两次变化。第一次是从1951年到1985年。这段时间西藏共经历了6任最高主官,其中包括两次任职的张国华(1965年之前是地方西藏工委第一书记,1965年西藏自治区成立,最高主官称西藏自治区党委第一书记)。
这6任主官的特点都有军职,表明这段时间西藏仍然是处于“军管”状态。
第二次变化是1985年彝族人伍精华之后,中央政府开始选择文官管理西藏。而伍精华之后的胡锦涛更是因为管理西藏政绩出色而被邓小平隔代选定为总书记人选。可以说从伍精华之后到陈全国共7任西藏党委书记两大特点,一是文官任职,二是从内陆省份调任官员。

胡锦涛因为管理西藏政绩出色而被邓小平隔代选定为总书记人选(图源:VCG)
反观吴英杰的履历,1956年吴英杰的父亲吴子明在山东昌邑县县委委员、团委书记任上调到西藏,分配在格尔木工作。1958年,吴英杰被带到西藏格尔木和家人一起生活,从小在格尔木子弟学校从小学念到中学。1974年,吴英杰高中毕业后,在藏东林芝种畜场当了知青,此后一直在西藏工作。1977年10月,吴英杰成为拉萨西郊电厂职工。1979年9月到1983年8月,他在西藏民族学院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学习。毕业后,他先后任西藏自治区教育厅普教处干部、普教处副主任科员、教科委中小学教育处副处长、接受援助办公室副主任、接受援助办公室主任、教工委委员、教委副主任、副书记、教委副主任等职务。从2000年3月开始,他先后任西藏自治区教育厅党组副书记、副厅长,党组副书记、厅长。2003年1月开始任西藏自治区副主席等职务。从2013年4年开始任西藏自治区党委常务副书记,兼任区党委党校校长。
也就是说,吴英杰一生都是在西藏这片土地上“生于斯,长于斯”,对西藏有着内陆官员不能比拟的熟悉。或许从他开始,象征着中共第三次选择西藏党委书记方向的转变。
频遭质疑的“治藏策”
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其实在近年来关于如何处理西藏事务,从公开报道上可以看出北京政府对于西藏的治理思路实际上正在遭到挑战。
2015年是西藏成立50周年大庆,但是恰恰在这一年,关于西藏问题的争议确实不断,例如曾长期负责涉藏事务的中共统战部原常务副组长朱维群与中共官媒的“互攻”,更是将中共内部的民族政策裂痕明朗化。
2015年6月,朱维群现身四川藏区,而后其与一名藏族作家的对话被完全披露。在这份源于一部名为《瞻对》的小说中,两人涉及民族话题相当广泛。其中朱维群本人抱怨当下民族政策过分强调民族差异,不利国族认同形成,呼吁取消官方的民族身份界定。而《瞻对》的作者、藏人作家阿来则直言“到了进行适度反思与改进的时候了”。
便引来中共官媒《中国民族报》炮轰。定位于“遵循指导民族工作、传递民族信息、普及民族知识、增强民 族团结、促进民族发展的办报宗旨,及时报道党中央、国务院关于民族工作的大政方针和重大部署”的该报连发《强调多样性有何“过分”?》、《“国家认同”,最关键的是什么?》、《民族“交融”是个双向过程》、《照顾还是权利?》、《辨证看待身份证上的“民族”》、《“民族”与“区域”,相互离不开》、《也谈“反思”》等7篇特约评论员文章“绝杀”朱维群。朱维群随后“还击”,指责《中国民族报》动作乃是文革所为。
一边是背景深厚的中国国务院下属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主管的官方报纸,一边是全国政协民族与宗教事务委员会主任的朱维群,双方的公开论战似乎使得中共内部涉藏政策分歧明朗化,政策变局在即?
尽管当年8月份,共第六次西藏工作座谈会(8月24日至25日)高规格在京召开。会议期间的,习近平为西藏未来5到10年的政策定下基调,在此次西藏工作会议上,习近平表示,“必须牢牢把握西藏社会的主要矛盾和特殊矛盾,把改善民生、凝聚人心作为经济社会发展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坚持依法治藏、富民兴藏、长期建藏、凝聚人心、夯实基础的重要原则”。
从习近平的表述来看,中共治藏方略与以往基本“一脉相承”。外界所揣测的大步调改革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实现。但是仍然让人不能忽视,在朝野之间仍然存在声音希望中央重新重新检视民族政策,适应时代发展重新制定“治藏策”。
西藏2016年上半年GDP增速10.6%,与重庆并列第一,傲视全国。不过不能忽视从2009年开始藏区接连发生的自焚事件,以及2008年的西藏骚乱事件,发生这些事件的根源仍然没有得到根本解除,只是在经济高速发展的态势下被暂时掩盖。因此
任用吴英杰这一类“知疆派”,能否在保证西藏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进一步解决民族矛盾,或许也是中央促成这次人事调整的核心思路之一。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