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季度GDP同比增幅实现6.7%,显示中国政府的稳增长措施起到效果。但在渣打银行资深中国经济学家颜色看来,明年中国经济下行风险依然存在,潜在GDP增速会逐步降至6.5%,甚至6.5%以下。
颜色是在11月19日华尔街见闻举办的“2017全球最佳投资机会”年度峰会间隙向华尔街见闻做出上述表述的。
他认为,中国经济面临三大风险,一是人民币迅速贬值和资本外流加剧;二是过高的杠杆率以及银行资产风险的加大;三是房地产价格大幅波动。不过当前经济脆弱性并不会导致危机在2017年爆发危机,监管部门依然有充足的政策工具保证经济平稳运行。但是经济失衡可能会加重,若不推进真正的改革,经济增长会逐步下滑,三至五年之后会面临大麻烦。
颜色预计,2017年稳增长的优先级别还是置于促改革之前。最有可能的是进行局部改革,比如通过资产证券化、债务重组处理一部分不良贷款。预计杠杆率会在2020年左右缓慢爬升到接近300%的水平,而那时风险会逐步显现出威力。
中国央行在三季报中提出抑制资产泡沫,并明确将把表外理财纳入MPA。在专栏方面,央行讨论了汇率与房价关系等热点。因此在颜色看来,从现在到2017年初,货币政策将逐步走向中性。事实上,今年以来稳增长的主力已经从货币政策转向积极的财政政策。不过,颜色认为财政刺激的效果正在逐渐降低,空间也逐渐变小。主要是因为财政收入明显放缓,而实际的赤字率也制约财政政策进一步放松。
而今年经济企稳的两大核心支柱——房地产和基建投资都不可持续。颜色建议,财政政策应该更加灵活,比如通过国债、地方债、PPP相结合的方式进行融资,而非简单利用银行贷款。
“当前简单地把结构性改革等同于产业结构调整,把供给侧改革变成压供给值得商榷。产能过剩就人为压产能,价格起来了又去压价格,最后国家忙得要死,市场乱得要命。我们可能需要思考怎样更好地调控宏观政策。下一步亟待解决的问题是如何真正推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使得经济能够进入一个可持续发展的轨道上。我认为改革的幅度力度还要进一步提升,要真正落到实处。”颜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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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对话实录:
王懿君:您如何评价今年中国经济整体表现?
颜色:今年年初波动非常大,使得整个市场对中国经济都非常悲观。今年国际市场的黑天鹅事件太多,给中国造成很大冲击。一个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出口,我们本来预期今年8月份之后弱势人民币会对出口给予支持,结果没有,这不是中国做得不好,而是外需疲弱,全球的风险太大了。韩国、新加坡等以出口为导向的经济也不行。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政府从3月份之后采取持续的稳增长措施起到了相当好的效果。8月份以后民间投资逐步回升,当然其中有补库存的因素,但总体而言制造业、民间投资都是处于小周期中的扩张期。
因此今年的政策达到了它的效果,但也涌现了新的风险,比如一线城市房价暴涨、居民杠杆率上升过快;而结构性的问题也没有得到改善。
下一步亟待解决的问题是如何真正推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使得经济能够进入一个可持续发展的轨道上。我认为改革的幅度力度还要进一步提升,要真正落到实处。
王懿君:当前中国经济增长面临的最大挑战和风险是什么?
颜色:2017年经济下行的压力依然存在,短期内下行趋势不会改变。我们认为潜在GDP的增长会逐步往6.5%,甚至会很缓慢的往下走。
主要风险点有三:
第一是人民币迅速的贬值和资本外流的加剧;第二是过高的杠杆率,以及银行资产风险的加大;第三是房地产价格大幅波动。
但我认为以上三个风险都不会在2017年导致巨大的危机。
我们认为监管部门依然有充足的政策工具保证经济平稳运行。但是经济失衡可能会加重,若不推进真正的改革,经济增长会逐步下滑,三到五年之后会面临大麻烦。
基于三个不同的情节,我们对中国负债水平进行了预测,我们认为最有可能的改革是局部改革。比如通过资产证券化、债务重组处理一部分不良贷款,并逐步进行国企改革,逐步开放资本帐户。在这种情况下,杠杆率会在2020年左右缓慢爬升到接近300%的水平,到那时候风险就会逐步的展现出威力。
王懿君:所以您认为2017年稳增长的优先级别还是置于促改革之前?
颜色:我们现在的经济政策,似乎是稳增长排在促改革之前,增长确实稳了,但是改革落后于大家的期望值。
我认为,2017年稳增长和促改革依然是两者兼行,但由于2017年经济下行压力相当大,改革的难度也依然很大。如果人民币的调整能够平稳进行,不造成大规模动荡和恐慌,回到均衡点本身也不见得是坏事,人民币贬值的正面影响包括资产价格回归均衡,以及对出口行业的促进。
另外,这个问题还要取决于中国明年定怎样的经济增长目标。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要避免经济增长大幅度下滑。所以,我认为短期之内增长目标的优先级不会改变,在有可能的情况下推进一些改革。我们一直有改革预期,但预期还没有实现。
王懿君:央行三季度货币政策执行报告里,提出抑制资产泡沫,您对明年央行政策有怎样的展望?
颜色:至少从11月到明年年初,货币政策是逐步走向中性的。因为我们第一次听到中央明确提出要严控资产泡沫,中央把抑制资产泡沫放到优先级非常高的地位。
另外,货币政策效果很有限。央行调控流动性,但实际上银行并不缺流动性。
我们想降低资金运营的成本,银行实行贷款的时候已经给到很多贷款的优惠。真正从货币到信贷的链条,能不能起作用。依然值得观察。所以我们还是认为政策方面使财政政策为主,货币政策为辅。
对于货币政策,我们认为应该减少对银行信贷的数量和方向性的调控,更应更多引入宏观审慎的工具。除了PSL,还有很多工具进行流动性和利率的调控。另外,存款准备金率也是有点高,但我们不应该简单的坚持货币数量论,事实上货币与信贷之间的关系要比我们想象得复杂的多。
王懿君:您提到中国当前的存准率非常高,有进一步下降的空间,明年央行有降准的可能吗?
颜色:央行现在不会考虑降存款准备金,中长期来说,一个经济增速下滑的经济体对中大型存款机构的存款准备金率保持在17%,显然是有问题的。
但如果明年稳增长出现压力,或者说人民币贬值的压力已经得到释放,那么明年晚一点的时候出现货币政策的一些微调也是有可能的。
王懿君:财政赤字扩张的空间还有多大?
颜色:财政政策依然是主要手段,但效果在逐渐降低,空间也逐渐变小。原因之一在于中国财政收入明显放缓;原因之二是实际的赤字率。
我们认为,包括中央政府债务、地方政府债务后,实际的赤字率要比官方公布的赤字率高一些。
如果明年经济还要保持今年的增长速度,必然还得靠基建。但基建投资并不具备可持续性。一是因为基建回报率相对较低;第二、财政压力非常大,明年财政的压力会比过去任何一年都大,因为财政赤字持续攀升,但财政收入增速下降得很快,财政收入都是单位数的增长,财政支出都是双位数增长,那这个赤字会越来越大。而动税收的难度很大。
王懿君:如何平衡财政政策和高企的地方债和企业债务之间的矛盾?
颜色:我认为,政策应该更加积极和灵活,花钱和税收要相结合。第一是要实质降低企业税负。
第二是利用更灵活的融资方式,比如国债、地方债、PPP以及财政资金相结合的方式,而不是简单的利用银行贷款。我们以前的财政政策主要是利用银行贷款,最终造成不良贷款的攀升。
另外财政投资除了一些合理的基建外,重点应该放到公共服务业的投资。中国在公共服务业方面有很大投资空间,其中进行PPP投资的空间也很大,比如环保、教育、医疗等民生相关的公共服务业。
王懿君:如何评估2016年以”三去一降一补”为主干线的供给侧改革?
颜色:简单地把结构性改革等同于产业结构调整,把供给侧改革变成压供给,这是目前结构性改革中一点值得商榷的地方。
PPI终于转正,结束了连续54个月的负增长,按理讲这是好事,因为PPI转正毕竟反映了需求的变化。但详细观察会发现,PPI上游价格的上涨幅度明显高于下游价格,比如煤炭涨幅高于钢材价格的涨幅。这就说明平台转正需求有改善,但改善幅度没有成本上升来得快,而成本上升之迅速显然是因为压供给。
我们认为,应该主要利用市场的方式进行结构性改革,因为市场的作用能有效调节产能,清除僵尸企业。而不应该利用行政手段进行产业政策调控。
产能过剩就人为压产能,价格起来了又去压价格,最后国家忙得要死,市场乱得要命。我们可能需要思考怎样更好地调控宏观政策。
王懿君:今年下半年煤炭价格疯涨,很多人认为价格不可持续,可能会回调。这会不会拖累刚刚转正的PPI再度转负?
颜色:PPI全年为正问题应该不大,因为今年1至8月PPI都为负,直到9月份才转正,基数效应在。因此只要商品价格没有大跌,PPI为正的问题不大。
我认为一些大宗商品价格已经跌无可跌,向下的空间很小。明年上半年是市场与特朗普政策的“蜜月期”,而半年之后可能会发现许多政策无法顺利推行。美元在明年上半年还会持续一段时间的强势,下半年可能就不会那么强了。
CPI方面,年初的时候统计局调整了CPI的权重。我认为CPI将长期持续缓慢上升,第一个原因是农业生产率提高放缓,将推动食品价格缓慢上涨。第二个是服务业的价格缓慢上升,这两个原因,我觉得CPI应该会在2%出头一点,大幅度上涨也不太可能。
王懿君:从当初的5个半月失守6.60,到2个半月失守6.70,再到今天的1个月失守6.80。近日人民币又快速跌破6.89关口。您对2017年人民币走势怎么看?
颜色:我认为人民币兑美元短期之内进入下行通道,一直到明年上半年都会逐步缓慢贬值。但是兑一篮子货币,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相对比较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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