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政府的执政原本标榜中间路线,强调“沟通、沟通、再沟通”,何以上台半年便危机四伏,陷入处处烽火的困窘境遇?最近的民调仍未起色,但是民众最不满意的区块,主要在改革议题与经济发展。然而,小英不是提出包括年金、司法等重大改革?经济上也诉求“五加二”的创新产业﹙亚洲硅谷、生技医疗、绿能科技、智慧机械及国防航天等,加上新农业、循环经济﹚?乍看之下,花团锦簇,充满理想氛围,为何反而成为民怨汇集之所在?

蔡英文说的太多做到的太少
检讨小英政府缺乏绩效,多数评论家认为解决之道在于尽速内阁改组,摆脱老蓝男,换上有冲劲、有勇气,具有政策论述力的官员,才能彻底改变官僚陈习,真正做出成绩,扭转新政府犹豫不决,没有决断力的形象。然而,大多数人忽视问题的本质,就是真正缺乏决断力与勇气并非执政团队的成员,而是如李登辉点名批判的,其实是蔡英文本人。这才是问题的症结。半年来小英的施政风格逐渐为民众所熟悉︰浓厚的民粹与文青色彩。而这两者又掺杂在一起,目前看来显然已成为执政不力的最大症结。
台湾政商生态一向是商不与官斗,但最近两大企业家、台积电董事长张忠谋、台塑集团总裁王文渊重炮轰击蔡政府,却打破了这个常态,显然他们已经受不了蔡政府的民粹当道。张忠谋表面上批判小英重视创新产业,却不珍惜以往成功扶植的旧有产业,如半导体等。其实是责怪蔡政府谈成长与分配并重,但创新是分配问题的罪魁祸首,不可能两全其美。张忠谋千言万语,但意在言外的,就是小英政府不先追求成长,把饼做大,就打着社会正义之名大谈分配。但是,在经济停滞,所得未有增长之下谈分配,一定会激化矛盾与对立的情绪。而全球化连结益加紧密,成长果实都是集中于少数人手中,所得分配不均与贫富差距扩大,已是全球病,台湾无法独善其身。所以,小英高揭分配正义大旗,不仅没有让鲁蛇得到翻身机会,反而燃起愤怒之火。
事实上,不论谈创新或分配,小英政府势必都会落空。在创新方面,不是空喊口号即可,必须要有强大的执行力,而且创新产业往往走在前端,现行法规常会变成束缚,因此法规与制度都必须上有前瞻性的变革,乃能建构一个适合创新实验的环境。而这方面恰好是小英的弱项。其次,可能也是时运不济,五大创新产业,尤其绿能的太阳能产业,这些年来遭逢几波残酷的淘汰赛,价格崩跌,根本已是血流成河。台湾太阳能产业今年第三季财报,比较惨的甚至亏掉半个股本,真是令人触目惊心。因此,创新产业已成高风险的投资,不仅投下巨资可能无法回收,即便成功了,往往也只是少数人可以变成产业新贵,所能聘用的劳工有限,无法创造大量的就业机会。所以张忠谋才会说创新是分配问题的罪魁祸首。
尤有甚者,新政府陷入劳工休假争议,就是标榜分配的下场。其实,一例一休、周休二日、砍七天假等,在政党轮替前马政府都已经定案了,但是,小英就是要摆出一副悲天悯人姿态,明明无法给的更多,却要假惺惺表示对不起劳工,所以这个议题才会卡住。而执政只会好名,却无实际解决方案,终被多数民众看破手脚。坦白说,台湾过去工时过多,被批判是血汗经济,但那时台湾成长基期低,只有靠劳力密集来拉动成长引擎。一旦经济改善,自然应以降低工时、提升薪资为要务。然而,现今产业多元化,周休二日的实施固然没有争议,但基于不同产业作业之特殊需求,在休假、工时总量不变下,企业对于休假需要有弹性调整的空间。例如服务业有淡旺季的差别,以及百货公司的周年庆等,企业不会因临时性需求而增聘人力,这并不符合成本效益。
再者,小英政府强调创新产业,偏偏此类性质的产业根本不重视工时,多数采责任制,工作充满弹性,才能创造出脸书、谷歌等新产业的巨兽,如果坚持二例,不能加班,则分享经济、电商与社群网站如何获致成功?而且,二例与保留七天假,对于劳团而言是理念的坚持,但毕竟属少数,无法引起共鸣;国民党则是为反对而反对,表面作作姿态罢了。如此情况下,全面执政的小英政府若还是未能通过一例一休,达到全国放假的一致性,不但企业反弹,连绿营的支持者也看不下去。这才导致小英威信的沦丧。

蔡英文排斥中国大陆是其执政不力的重要原因(图源:中央社)
另外,台塑集团总裁王文渊炮轰的民粹,是台湾近年最严重的环保民粹。它是将环保诉求无限上纲,只要看到烟囱冒出黑烟,闻到臭味,就认定是严重污染,祸害乡里,必须抗争反对到底,完全不信任专业标准。而民选首长碍于选票的压力,无不向民粹低头,形成一股反商的妖风。于是王文渊感慨,台化彰化厂营运50多年来,没收到1张直接空气污染的罚单,却因反商、民粹压力,处处遭到刁难,最后不得不关厂停产,因此他认为产业界不敢对新政府有所期待。不可否认的,王文渊的质疑在在命中要害,譬如新政府废核,而地方政府又禁止燃煤发电,势必大幅提高电价,在经济不景气的当下,是否是明智之举?基本上,这反映了新政府沽名钓誉的文青风格,虽以非核家园的诉求博取重视环保生态的令名,但却缺乏落实执行的步骤︰一者,不管废核后替代能源是否能够及时填补电力的缺口;其次,使用绿能替代能源势必造成电价上涨,却不敢明白告知民众选择非核的代价。纵然此种作法暂时还不会引爆缺电与涨价问题,但是了解真相的企业界与民众莫不为此不确定性而忧心忡忡。
小英耽溺于民粹,已成为施政的绊脚石,逐渐反噬其“伟大的”施政目标。例如小英最近下猛药大力推动都更,要以此强化内需的动能。这样的作法连央行总裁彭淮南都拍拍叫好,认为是一帖好药。但是,都更的天敌就是民粹,钉子户只要打出居住正义,高揭反对政商挂钩的旗帜,往往就能引来声援,阻碍都更的进行。
另一个民粹造成的困境,乃是对中资的敌意。事实上,台湾经济欲突破困境,最有效的药方乃是与崛起的中国进行资金与技术的合作,如此一来无论是大陆市场的开发,或共同进军世界市场,都可走上双赢之路。但小英政府对待中资,却是民粹当道,将中资妖魔化,全力防止中资对台湾产业的参股并购。这已阻绝了两岸产业合作的可能。然而,小英对于外资在资本市场上大买台湾企业却采取宽松放任的态度。如此一来,像是台积电近八成股分已落入外资手中,造成其去年三千多亿台币的盈余,绝大多数归外资所有。而一些台湾龙头企业的情况相近,外资都已掌控多数股权。而台湾经济则面临最严峻的局面︰在生产面,因企业外移而空洞化,导致就业机会与薪资的停滞 ;在企业获利方面,因绩优企业股权多数为外资掌控,而变成盈余外资化,优秀经理人无异为外资打工。税制上则偏袒外资,国内投资人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所以,现今台湾经济就是就业、薪资、企业获利与资本市场四大皆空的窘境。
这种考验危急万分,其实小英政府只要采取务实措施,摒除民粹的干扰,局面便可翻转。可悲的是,民调掉落至此不堪地步,小英似乎仍未觉醒。平实而论,小英打出的旗号并非不动人,否则便不可能拿下过半选票,以超越对手三百多万票当选。不过,如今看来,她所提出很多议题,其实是政治上的讨拍,也就是只想赢得好名声,并不是真正的价值与信仰。因此一旦执政,走上权力伸展台,就失去追求、坚持价值与理念的热情,只剩下一篇篇感人的文告与演讲,与铁粉支持者在同温层相互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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