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去世、享年90岁的菲德尔•卡斯特罗成为本周世界政坛最重要的新闻。这位穿绿军装、叼粗雪茄、蓄大胡子的古巴政治领袖整整统治了古巴近32年，实际掌权47年，他的生平是古巴的传奇。卡斯特罗在1959年大胆夺取了古巴政权，但在半个多世纪的掌权期间，作为革命者的神圣性和神秘感似乎已慢慢脱离他而去。现代人眼中的卡斯特罗，更似从另一个峥嵘年代穿越而来的往昔遗物，即便如此，卡斯特罗仍是20世纪最值得一提的革命人物之一。
戎装、雪茄、胡须，成为了卡斯特罗的标志性元素
对于这个固执、任性的造反者出身的政治家，在第三世界国家收获了口碑，被社会主义阵营的当权者“称兄道弟”。对其有好感的人认为，是卡斯特罗带领古巴从60年多前“万恶的旧社会”转向了政府包办一切的福利天堂，将拉美左翼的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演绎到极致。他推动信仰自由，支持司法独立，制约顶层特权，废止终身制度，不强调意识形态，不搞雕塑铜像，是魅力非凡的男人。
另一面，卡斯特罗却受到西方政府和人权组织的抨击，而且被许多先前的支持者抛弃。民主自由的眼中，卡斯特罗创建古巴这个新国家，是靠牺牲民众经济自由换来的，且换来的也并不是真正的高福利，而是集体贫穷。豪夺财产权、党政不分、封禁网络言权，无不成为古巴国内改革开放的屏障阻碍，至于他为人残暴的秉性，战争贩、斯大林主义者的属性，乃至性生活混乱等亦受到诟病。可无论世人喜欢与否，他都在20世纪的世界政治史上难以抹去。
卡斯特罗一生注定不凡。当历史潮流顺应他时，他便顺流而动；而当历史潮流逆他而行时，他敢于企图与之抗衡。卡斯特罗之所以是历史长河中一道妙不可言的风景线，正在于他与历任美国总统的“恩怨”，以及古美关系间的“情仇”。艾森豪威尔、肯尼迪、约翰逊、尼克松、福特、卡特、里根、老布什、克林顿、小布什、奥巴马，如果囊括正在侯任的特朗普，“陪伴”卡斯特罗走完政治生涯的美国总统已达12位，而这些人无一能通过文明和其他方式让这个难缠的对手下台。从对巴蒂斯塔发动政变，到古巴登陆、武装斗争，再到土地改革、撼动美国财产权，以及猪湾事件、美苏导弹危机等等，卡斯特罗治下的古巴，就像慢性病疾一般，阵痛作用于美国的神经，从不会致命，但却一直没有缓释，这是其它加勒比海国家未能做到的。
在许多人眼里，卡斯特罗用一生时间在古巴建立了一个贫穷的理想国，以此和欧美的消费主义划开界限。然而，已进入生命旅程最后阶段的他曾未意识到，好像“洋葱”一般在美国的层层包围下坚守的共产主义理想，却于“葱心”处开始瓦解，对他的刺激之“辛辣”，世人无法切身体会。
去年，古巴美国恢复外交关系，今年3月，奥巴马成为80年来首次到访哈瓦那的美国总统，两国关系破除“冰封”。然而，奥巴马访问之际，作为古巴灵魂人物、世界级政治家的卡斯特罗却没有公开露面或发表言论，街头欢迎海报的画面是他的弟弟劳尔•卡斯特罗和奥巴马，菲德尔像被忘却一般寻无影踪。到了这里，卡斯特罗的社会主义实验和他对美利坚未变的愤怒看起来有些悲凉，而不难得出解释，尽管内部还有杂音，但劳尔领导的现古巴政府决定同美国化解干戈，以促进贸易和改革，反美意识和这个“反美斗士”似乎成为了过去式。
卡斯特罗与切•格瓦拉都已是风靡世界的政治面孔
近年，随着卡斯特罗逐渐淡出政坛一线，以及劳尔政府的革新意识在年青一代中不经意间产生的不可逆影响。现时的卡斯特罗，政治影响力已远不及从前，更多的是作为象征意义的视觉文化符号出现在世界面前。同切•格瓦拉一样，作为政坛“顶级IP”的卡斯特罗，是一眼即可认出的世界人物。热衷“古巴模式”的追随者将其奉为偶像，大搞对他的个人崇拜，他的面孔是信仰者们的图腾；而无心关注政治的青年人也将卡斯特罗印在服装、穿着在身，将他视作标榜个性、特立独行的文化符号。
今时卡斯特罗的离去，丝毫不会削减媒体和人们对其的关注。因为他不但是那个民族独立解放年代带有革命理想主义情怀的领导人，也是一位拥有举足轻重影响力的文化偶像和久违的精神审美。这个世界对于卡斯特罗的回忆，更像是跟一个时代在告别。而无论卡斯特罗离开多久，对他的争议也仍将会继续，不同的话语体系仍将持续对卡斯特罗的评价投下不同的倒影，当然还有无尽的思考和反复的追问，以及轮替往复的观念撕裂，哪怕他已去世，这种话语间的割裂也难易弥合。也许，世人看不透的不是卡斯特罗，而是那个风云变幻的20世纪。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