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1)海外:“祸水东引”
a)持续30年的利率下行周期处于拐点,宽货币+紧财政的组合遇到瓶颈;
b)发达国家转向“财政+贸易保护”,“祸水东引”是其最可能选择;
c)人民币贬值或会引来美国较强的政治反弹,这将制约中国的货币政策;
2)国内:“前高后低”
a)补库存+基数效应,短期经济尚可;
b)但政府“保增长”需求下降,基建、地产、汽车的拉动缺乏持续性;
c)通胀、地产调控、外部压力,导致货币政策放松空间进一步被压缩;
d)2017年经济整体或呈现“前高后低”;
3)金融市场:“金融不易”
a)居民风险偏好下降 + 央行货币宽松减码 = 金融行业超额收益下降;
b)债券市场面临调整压力:利率债是调整,信用债风险更大;
c)无风险利率上行压力将对包括股票在内的资产估值产生压力。
2017年全球宏观环境:“祸水东引”
我们2017年的年度策略有两个关键词——“前高后低”和“祸水东引”。“前高后低”指的是明年中国经济的走势。
记得去年这个时间点,整个市场比较悲观,我可能是当时市场唯一乐观的人。为什么当时对2016年经济比较乐观?因为去年那个时候政府对经济有所担心,对金融市场和汇率有所担心,因为政府担心,所以我们反而就不用太担心了。
但今年这段时间,听到很多的声音是看好明年经济,股市、汇市都蛮平稳,地产好像还有点热,而当大家都这样感觉的时候,可能政府也是这么想的,那么我就有点担心明年托底的力度会减弱。2008年之前,中国经济的主要支撑是出口、房地产和基建。2008年之后,中国出口走弱,而房地产和基建的掌控力在我们政府手里,若明年政府更多地关心转型、改革,而不是更多的关注保增长的话,那么我们对短期GDP的预期就不能太高。
第二个关键词是“祸水东引”,历史上这个词,特指二战之前,英美法为了规避快速发展的德国带来的压力,把一些矛盾引向德国的东面(苏联、波兰)。这里用“祸水东引”是想描述明年全球的整个宏观经济。简单来说,我觉得现在全球的宏观经济与几年前相比,可能不是变得更好,而是更差了。有人认为最近全球各国的债券收益率和股指都在涨,似乎反映的是经济很好的逻辑。而我为什么认为全球宏观经济不是特别好呢?一方面,是供需矛盾并未得到解决,无论是中国还是美国,最近一段的政策重心都是在供给侧,但现在的问题是全球有效需求不足;另外就是利率30年下降的拐点可能已经出现了。这个观点我是在今年6月的中期策略会时提出来的。因为今年已经看到,当利率降至负利率,就会开始影响整个金融体系的稳定,所以利率难以再往下走。
最近一段时间看到主要经济体长债的收益率在拐头向上走,是不是因为经济更好了?实际上并不是。现在大家对各个经济体预期最乐观的是美国,但从今年以来美国的股指来看,几乎所有主要的美国股指,尤其是科技股指数,其盈利对于股价的贡献是负的。所以,实际上美国这个大家看来经济最好的国家,今年股市上涨最重要的原因是估值。我们知道,利率下行的时候,无风险利率的下行会带来估值的提升,那么现在当利率不再下行了会怎么样?那么可能明年来自于无风险利率下行的估值抬升的贡献会减少。
经济不行,但因为货币宽松遇到极限,长债利率反弹,进而导致资产杀估值,这可能是未来一阶段的主要矛盾。


我们刚才说的是美国。如果说有投资者认为美国经济其实还不错,所以美国的货币政策要收紧很合理,那么怎么解释近期欧洲、日本长债利率的上行呢?我个人认为,欧洲日本的货币宽松都遇到瓶颈了。如果我们去考虑欧洲的政策,欧央行购买各个国家的国债规模目前是有限制的,具体而言,欧央行对单个国家国债购买占比其存量的上限为33%,同时收益率低于-0.4%以及投资级以下的债券同样不在购买范围。从目前QE的情况来看,欧洲各个主要经济体的购债规模慢慢都在接近其上限。

在经济形势不是特别好的情况下,各个主要经济体开始收紧货币政策,这实际上并不符合经济增长的客观规律。但是由于前述的原因,各国政府又不得不那么去做,于是这些发达国家政府,可能就会从其他地方去“找平衡”。
我很喜欢把经济体比作一个一个的公司。如果我们把全球每一个经济体看成一家上市公司,各个国家的央行是上市公司的大股东。那么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中国曾经带头进行财政扩张,这相当于这个公司在全行业(全球)需求不足的情况下,主动掏钱买入市场上的产品。但是财政刺激的效果不好,因为财政扩张不仅买了我们国家的需求,同时需求漏出后还拉动了其它国家的需求,即财政刺激会有溢出效应。
后来各国央行换了一种方式,开始采用宽货币+紧财政的政策组合,这就相当于各个上市公司的大股东自己购入本公司的股票来维持股价。一开始这种政策似乎可以稳定资产价格,但是当货币宽松政策到一定极限时,大家会开始担心上市公司大股东(央行)的信用。今年在全球多个国家看到的负利率,也意味着纸币的价格是负的,纸币价格为负其实说明没有人要纸币(必须给补贴,大家才愿意持有现金),而中央银行又是负责印刷纸币的。所以,负利率出现后,意味着中央银行本身的信用开始动摇,这就是各个国家的货币政策没有办法继续放松的原因。于是各国又重新转回财政刺激的方案,也就是美国最近要做的。但是财政刺激又会遇到问题。用刚才的比喻,各国都搞财政刺激相当于各个上市公司集中在一起购买整个行业的产品,如何确保购买的都是本公司的产品而不是其他公司的产品?那就必须要进行贸易保护,来确保购买的都是本公司的产品,而不是别人的。我们看到美国新当选的总统特朗普,他入主白宫可能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废除TPP,这就是贸易保护的一个迹象。这是我前面说的一种“找平衡“的策略。
如果发达国家开始实行贸易保护,谁会受损?下面这张图纵轴是各个经济体对美元走强的承受能力,越高的国家说明美元走强对它本国的冲击越大,因为它的外汇储备支付短期外债的能力越弱。横轴是各个经济体对美国的出口依存度,越靠右的经济体在发达国家(美国)实行贸易保护的时候受的冲击越大,因为它对美国的出口依存度高。靠右边的经济体,第一个就是中国,还有马来西亚、菲律宾、中国台湾、印度、泰国、印尼等东南亚经济体。当各个主要的发达经济体用货币政策已经无法继续刺激经济,而经济本身又不好的时候,必然的选择是财政刺激加贸易保护。而实行贸易保护的话,东亚的经济体是首当其冲受到冲击的,这就是我说的“祸水东引”。

全球“祸水东引”对中国的影响
当发达国家实行财政刺激叠加贸易保护时,贸易保护政策的落脚点肯定是针对中国这样的出口型国家。但是中国和美国有一个巨大的区别,即中国和美国的产业结构不具有重叠性。发达国家在实行贸易保护时,希望产业向本国回流,但现在的问题是中国的产业很难向美国回流。在这种情况下,对中国实行贸易保护的最终落脚点一定是人民币。
在2000-2008年上一轮共和党执政时,美国对人民币有很强的升值诉求,但奥巴马执政的这些年美国对人民币升值的诉求没有那么强烈。反而市场对人民币的预期慢慢转向贬值,但是明年可能就会有变化。当美国发现对中国的贸易保护并不能使产业向美国转移时,必然产生的另一个诉求就是压迫人民币升值。之所以压迫人民币升值对发达国家是有利的,是因为发达国家企业有大量的资产在中国,人民币像去年那样大规模的贬值带来的影响是这些企业在中国的资产是缩水的。反之,若人民币升值,对于发达国家来说,在中国的资产以美元结算是升值的。也就是说,明年可能面临的情况是人们认为人民币好像会贬值,但是从美国来看,这个压力会导致人民币可能会被迫不能贬值太多,这是一个巨大的变化。

关于汇率市场,我们可以看到,人民币市场在最近一段时间出现了交易量上升的情况。如果按照这个情况季节性外推,在未来的2-3个月内,平均每个月会有500-1000亿的资金流出量。也就是说,短期之内贬值的压力依然很强。但同时,我们也应该思考人民币当前是否处在合理的区间。

今年有很多人,尤其是很多个人投资者,认为人民币长期肯定会贬值。很多人抱有的想法是美元兑人民币8是挡不住的,9差不多,搞不好是10。但是从市场的数据来看,无法看出这样的迹象。如果看人民币3个月期权隐含的波动率和人民币期权的风险逆转。前者反映的是汇率贬值预期,而后者我们粗略的可以认为反映的是“崩盘“预期。简单来讲,如果大家把很多人民币的空单挂在7、7.1、7.2时,人民币隐含期权波动率曲线会上升;如果把空单挂在8到9,人民币风险逆转曲线会上升。
如果我们看这两张图,会发现很有意思的情况是,贬值预期现在依然很高,去年第一个高点是811的汇改,第二个高点是今年1月份,现在依然很高,反映仍然有比较强的贬值预期。而从风险逆转的图形来看,去年的1月、811汇改和今年的1月的崩盘预期都很高,但是现在整个市场敢把空单挂到1:8或1:8.5以上的人非常少。这两张图说明我们自己觉得人民币可能要贬值,但是现在赌人民币崩盘的人在减少。


因此,明年我们会看到一个有趣的格局:经济层面上来讲,发达国家会实行财政刺激,财政刺激可能会担心整个需求的溢出,因此必定会实行贸易保护。但是,中国的产业结构和发达国家又没有太大的重叠性,所以对于中国的贸易保护的落脚点最终是落在确保人民币不会对美元大幅贬值。过了年初这道坎之后,汇率市场的压力本身可能也有所减弱了。如果之后我们在外部的压力之下,人民币不能自由贬值的话,那么国内的货币政策可能就没有太多放松的空间。这是过去两年都没有出现的情况,是需要格外注意的。
明年中国经济预判“前高后低”
这两年间大家对于中国经济的预期可谓一波三折。最初大家预期经济很好,后面又觉得很差。到了今年,又开始普遍乐观起来了。我个人认为明年的经济可能会是“前高后低”。从今年名义GDP增速里几个重要组成部分来看,包括汽车购置税的减免、房地产本身的刺激以及基础设施建设的投资可以看出,今年房地产贡献了名义GDP的5.3%,这是2009年以来房地产对于经济拉动最大的一年。今年基建贡献了名义GDP的3.3%,同样是2009年以来基建对于经济拉动最大的一年。此外,汽车今年相对于去年也有贡献。中国经济此前有三个支柱——出口、基建、房地产。去年年底,政府对于整体的经济存在较大程度的担心,放松了基建及房地产,于是我们看到今年经济出现了明显的回升。但是这种回升可以维持多久却具有较大的不确定性。

房地产:这一轮拉动已行至中后期,但仍有惯性
最近一段时间内,很多人认为房地产行业可能会发生补库存,这种情况也确实是存在的。从历史上来看,当房地产投资启动之后,它会带来库存的上升以及整个房地产中上游产业链投资的回升。去年房地产投资见底,于是库存开始见底,房地产产业链的投资增速也开始见底。因此的确会发生补库存,但是关键的问题是补库存对于经济的正贡献的影响会持续多久。一个简单的逻辑是,库存周期对于经济拉动最大的是在去库存的晚期和补库存的早期。在补库存的后期,虽然库存还在向上,但却是处于被动补库存的过程。原因是生产量还在释放(供给端未收缩),但是销售和需求端已经向下,于是会有被动补库存的过程(供给大于需求)。从历史上来看,去库存的晚期和补库存的早期各会占约1-2个季度。我们看到房地产投资上升之后,库存增速的下降已经结束,最近已经开始拐头向上。也就是说,补库存会持续,但是可能已经进入到了补库存的中后期,这个过程大概维持1-2个季度的时间。这意味着大概在明年旺季来临之前,地产补库存依然会对整个经济有正贡献,但之后单纯地靠补库存来拉动经济是存在不确定性的。

基建:PPP入库速度放缓,政府托底意愿不强
政府可能会去主动限制房地产,那么基建会不会对经济产生比较大的正贡献呢?过去几年PPP所拉动的基础设施投资是金融市场上炒得很火的一个概念。我们也的确发现,从4月份之后每个月入库的PPP项目金额和项目数都在快速增长。但是,奇怪的是在今年9月份之后财政部PPP入库的项目数开始明显减少,项目入库速度是大幅减缓的。我个人的猜测是前期较多资质较差的项目入库,而财政部在这种情况下对项目的审核变得更为严格。所以,明年PPP项目可能还是可以“炒作”的,但是应该不会出现今年8月份单月新增项目14000亿的情况。这就意味着,政府托底的意愿以及PPP项目本身增速放缓对于经济的贡献可能在明年都会有所减弱。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