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共和党提名的总统当选人特朗普(Donald Trump)在选举期间一直强调“美国主义并非国际主义”，让人担心特朗普是否会改变奥巴马“重返亚洲”，以及“战略再平衡”的政策，甚至更担心美国是否会走回“外交孤立主义”的路线，如果真如他所言的“美国优先”，那么整个东亚的战略格局在缺乏美国的保护伞之下，美国从冷战初始就建立起来的第一岛链“围堵政策”，是否会就此土崩瓦解，那么南韩、日本有能力取而代之吗？这是特朗普上任前国际社会的大事。
“孤立主义”是一种外交政策。它通常由国防和经济上的两方面政策组成。在国防上，孤立主义采取不干涉原则，除自卫战争外不主动卷入任何外部军事冲突；在经济文化上，通过立法最大程度限制与国外的贸易和文化交流。
美国孤立主义的外交政策，形成于建国初期，并成为很长一段时间内，美国力主推行的外交政策，美国所奉行的是由其国父华盛顿所确立的孤立主义的原则。毕竟，美国建国初期尚是一个弱小的国家，开国元勋如华盛顿、杰佛逊等人，都谆谆告诫美国人民，不要参加欧洲各国之间争权夺利的纠纷，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国际冲突。
特朗普与蔡英文的一通电话引发国际媒体震惊(图源：特朗普推特截图)
美国孤立主义的思想，到第一次大战后更加昂扬起来，主要的原因是他们认为参战无益，美国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虽然只有一年多，但用去的战费多达350余亿美元，官兵伤亡约12万人。战后空手而回，既未取得一寸土地，又未取得一分赔款，人民因此深感参加国外战事有损无益。
二次世界大战时，美国原先也是采取孤立主义的外交政策，一直到日本偷袭珍珠港，让美军损失惨重，美国终于摆脱孤立主义的牵绊，积极投入东西两岸的战争，在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终于成为可以和苏联对抗的超级大国。
如今新当选总统的特朗普既然认定“美国主义并国际主义”，俨然有走回孤立主义的政策，如果特朗普真的走回孤立主义的路线，全球的战略格局都将重新洗牌。
特朗普外交政策会跳出共和党的主张吗？
虽然许多评论家都把特朗普当作是个对外交政策一窍不通的无赖，但仍然可以从其中发现不少特朗普的对外思维。特朗普的对外政策基本上可以化约为“美国优先”四个字，在美国优先的前提下，和其他盟邦的协调甚至于国际间的协调并不是第一重要的，但是特朗普一直以来都反对类似新保守主义下的战争如伊拉克战争，认为应该多花经费在美国内务上，这点就很类似美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出现的孤立主义思潮，认为不应该牺牲美国人民的性命在其他国家之上。
另外特朗普也一路主打反对自由贸易的路线，认为自由贸易的扩大损及美国蓝领阶级利益，全力支持TPP的希拉里(Hillary Clinton)就是破坏美国蓝领阶级生活的元凶，而蓝领阶级众多的威斯康辛州、宾夕伐尼亚州与密西根州导向共和党，也是特朗普得以胜出大选的关键。
特朗普还一个值得关注的面向就是要求盟邦自己负起防卫的责任。在选举过程中特朗普对于美国在沙乌地阿拉伯等传统盟邦都提出“保护这些国家需要多少钱？”的观点，还表示未来无法全额负担驻日美军与驻韩美军的军费，要求盟国应该多负起防卫的经费，还表示在北朝鲜问题上，美国就算派出再多的军舰也于事无补，还认为北约等等的集体安全机制对美国是不公平的。以上的言论自然引发美国传统盟邦的严重恐慌，也和共和党内的主流思潮有相当差距。
共和党内虽然有不少的派阀，但总体来说，共和党的对外关系主要强调以军事方式扩大与巩固美国国家利益，并且支持军工复合体的概念，并且对于理想主义下的禁止地雷条约等国际协调不注重，在国际经济上认为支持自由贸易经济以扩大美国市场，但其实经过相当多年的变化，共和党与民主党的主流派其实已经相去无几，甚至于共和党与民主党都有支持对外作战的不良纪录。
但是在共和党于2008年败选之后，其中一派的草根共和党人以茶党方式扩大影响力，成为共和党内不可忽视的力量，而茶党人士的诸多主张都与特朗普不谋而合，但是茶党的主张却是共和党内主流派最为反感的。如果特朗普要将其政策落实，是否能够获得国会与国务院的共和党人支持通过，这是一个值得观察的问题。
特朗普只有在一个议题上与共和党人保持一致态度，就是对于以色列的政策。特朗普虽然对于许多盟邦的发言都是朝三暮四缺乏连贯，但是在以色列问题上特朗普却表达了从一而终的态度，认为以色列是美国的忠实朋友，除了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此概念之外，特朗普也常常参加犹太社群的各种活动，并且在总统大选中提出被称为有史以来最亲以色列的政策，包括支持以色列在约旦河西岸的垦殖，反对巴勒斯坦建国等等。这或许是特朗普和共和党唯一有共识的外交议题。
特朗普对于东亚的外交政策与影响
在竞选过程中，特朗普对于东亚的发言受到不少的检验，这也可以看出他对东亚议题的缺乏了解。在2015年的访问中，特朗普对于中国在南海与菲律宾的冲突如何解决一无所知，对于日本和中国的钓鱼台争端也是不了解。而且特朗普在参选总统前后对于中国的态度也是前后没有连贯性，选举过程中特朗普曾经多次称呼中国是伟大的国家，而且对于中国工商银行将美国本部设在特朗普大楼作为亲善的象征，但又多次抨击中国不遵守贸易规范，并且认为中国抢走了美国蓝领阶级的工作，认为应该收紧美元银根让制造业回流美国。当然特朗普在中国拥有八家公司，并且与中共干部领导的中国国营企业之间有合作关系也是被人批评的重点之一。
但是特朗普对于美国的传统盟邦如日本和韩国就不客气了。早在1980年代日本以日圆升值方式大肆购买美国房地产并且倾销日本汽车时，特朗普就以打击日本的政客常常在电视上出现，可以说是对于日本相当不友善的人物。不过特朗普在参选总统之后，虽然提出日本应该多付防卫费用等主张，但特朗普也在公开场合表示如果日本受到攻击，美国会防卫日本，还说就算美国受到攻击时日本没有出面救援也没关系。此种前后不一致让人很难分辨出哪一个才是特朗普本人真正的想法。
但如果按照特朗普的对外思维推动对外政策，东亚与第一岛链将会出现很大的变化。首先，特朗普如果做出减少驻韩美军与驻日美军的规模，这对长期受到美国压制的中国与北朝鲜自然是一大喜讯，换言之美国霸权的退缩将让本来东亚的地缘大国重新回到其应有的国际地位。
其次，日本在国家正常化的脚步可能会越走越快。众所皆知日本由于受到战后宪法第九条的限制，不能拥有军队，自卫队的权限与集团自卫权的行使都受到极大的限制，近年来除了日本右翼人士多有批判之外，美国也对此多有怨言。
第三，在驻日美军方面，虽然驻日美军的防卫费用有比例上的分担，美国亦有分担比重，但是日本政府透过体贴预算的方式，补贴了超过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驻日美军军费，换言之当前的日美安保条约可以说是日本付出大量防卫费用以保卫日本，但是绝大部分的美军基地都位于冲绳，对于冲绳居民的日常生活与经济发展都构成阻碍，也让冲绳与日本中央政府有不少牙齿印。如果美国减少驻日美军数量，可以预见的是日本可以以此名义推动自主防卫提出宪法修正案。
另外一方面也可以减少冲绳美军基地以讨好冲绳居民，同时降低体贴预算的支出，对日本不能不说是一大利多。但是走向正常化的日本将会面临崛起的中国，在美国逐渐退出东亚事务的预期下，本来被压抑的日中冲突很可能会浮上台面，成为第一岛链的不稳定因素。
蔡政府倾向“拉美制中”，可能使两岸关系进一步恶化（图源：总统府提供）
特朗普会弃台吗?
近年来美国战略学界都一直有人提出弃台论的主张，认为在面对崛起的中国时，美国不应该为台湾而杠上中国，美国政界也常常有国会议员等提出各种议案要求履行台湾关系法的义务以保护台湾，特朗普也在公开场合批评过中国霸凌台湾等主张。
但是台湾在美国的外交顺位不高，即便有关键地位也不可能高于有盟友关系的日本与韩国，标榜弃台论或反弃台论的论者常常过度抬高了台湾的战略地位，也忽略了影响台湾战略地位的美日安保协定。
对于日本来说，百分之九十五的能源与石油都必须通过台湾海峡运输到日本，台湾海峡可以说是日本的生命线，这也是在1996年台海飞弹危机后，美国与日本在日美安保新指针中纳入周边有事主张的重要原因。换言之台湾可能在美国心目中战略地位江河日下，但在日本眼中却是性命攸关。所以弃台与否的关键不在美国是否愿意弃台，而在日本是否能够打动美国出面以周边有事概念驰援台湾。
但是这不代表台湾就平安无事。特朗普对于盟国的要求原则就是自立自强，换言之会要求盟国强化武装以面对危机，所以在特朗普任内，台湾对美军购的额度与范围也有可能扩大，虽然有可能平衡两岸逐渐失衡的军事均衡关系，但是两岸关系极有可能在对美军购之后继续恶化，这是蔡英文必须面对的严峻事实。
所以“特朗普主义”是否就是美国优先，还是“孤立主义”再现，这对东亚的战略局势都将牵一发而动全身，也难怪一些东亚国家在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之后，就已经上穷碧落下黄泉，努力去对特朗普的外交政策开始拼图了。
(本文作者为台湾战略学会名誉理事长、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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