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作品完全没有未来,这我很清楚。只需几年时间,我的一切将全无意义。”这是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生前对自己作品的评价。
不管是自嘲、沮丧还是睥睨,在其逝后30年的岁月里,人们从未停止谈论他和他的作品,有波普艺术(Pop art)的地方就有他的体征。甚至说波普艺术并不重要,安迪·沃霍尔存在过才重要。

宝丽来系列人像
为期5个月的《安迪·沃霍尔:接触》(Andy Warhol:Contact)展览正在北京798艺术区木木美术馆进行。在褪若超级市场的园区里,愿为这个展览买单的艺术爱好者,都有着一颗甘心被“愚弄”的心。
诚然,今时今日的北京已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区,类似这种在艺术史上有清晰定位的“舶来品”,较易赢得人们天然的认同感和自我验证的冲动。
本次展览以安迪·沃霍尔作品中的机械生产方式和实验性为中心,呈现沃霍尔打破艺术边界的摄影、互动装置、影像等多个系列作品。
进入展馆,首先领略到的是著名的影像作品《试镜》。在这个16毫米系列电影短片中,沃霍尔捕捉了社交圈中各路名流在一段时间内静坐于镜头前,表现出不同反应的动态肖像。
马塞尔·杜尚(Marcel Duchamp)、鲍伯·迪伦(Bob Dylan)、萨尔瓦多·达利(Salvador Dali)、卢·里德(Lou Reed)、伊迪·塞奇威克(Edie Sedgwick)等人的动态面部影像投放在四面白墙上,被环绕的参观者既是凝视主体,也是被凝视的对象。
沃霍尔故意使用降格放映,以此来凸显人物的细微动作,这些简短而连续的动态肖像可被视作沃霍尔早期丝网印刷复制画作的升级。
该作品在笔者眼中是
一个影像艺术伪装下的装置艺术。
在与每一位名人“对视”的过程中,时空关系被虚置,自我被嵌入这个艺术装置中,接受这些影像的窥视,并成为其一部分。
参观者与作品尤如两个有着不同运转速度的平行星球,说不清哪一个静止得更彻底。凝视将人们拖入一个降格的漩涡,谋求情感同步的意愿出卖了审美主体,当以放缓自己运行速度的方式去靠近影像主体时,陨落是无法避免的。
人们明知道那影像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只是虚假的暗示和召唤,但又都陶醉于此,沉溺其中,因为虚假往往比真相更能揭示世界的本质。
不仅如此,这段影像更让笔者联想到近期上映的《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Billy Lynn''s Long Halftime Walk),片中李安用每秒120帧的技术表现人物的细微面部表情,其所要达到的效果与沃霍尔有异曲同工之妙,而沃霍尔显然做得更加超前和直观。
也许不应该把影像艺术与电影放在一起来比较,但沃霍尔的实验性尝试在40余年后,获得了另一种技术层面的呼应与实践,这更让人感受到波普艺术的魅力,以及沃霍尔本人的超前性艺术思维。
本次展出的作品除《试镜》外,还有《帝国大厦》、《银云》、《吻》、《宝丽来1971-1986》、《墙纸-牛(黄底粉红)1966》。这些作品在主题表达上都有相似之处,也更容易被现代的人们所理解和接受,确切地说是更容易被今天的中国人所接受。

《吻1963-1964》片段
也许在欧陆沃霍尔的风头早已平息,但在中国,他的艺术价值似乎才刚刚被提醒和把握,这是由于中国社会正在经历转型时期带来的强烈震荡,碎片化、即时性的审美趣味正是中国人最实际的精神需求。
不禁在这里猜测,沃霍尔所预测的“我的一切将全无意义”应该是在暗示一种应验,也就是说当他的作品能够被切实理解之时,也就是意义消亡之时。
基于理解的追捧将把沃霍尔拉下神坛,使其成为众人中的一个,让他重新回到自卑和怯懦的原初状态,而这一状态也正戳破了人们的精神表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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