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和台湾领导人的政治考量大不同

中国研究院第22次研讨会：习马会握手 过后全照旧？（7）

11月7日，中国大陆和台湾的政治领导人习近平、马英九，在新加坡香格里拉大酒店历史性的会晤，在海内外引起了巨大的震动。中国研究院当天在纽约举行了2013年成立以来的第22次研讨会，邀请来自纽约、新泽西和康涅迪克州的学者、作家，讨论“习马会”的缘由和意义，以及对两岸关系和岛内政治的影响；有些学者不克出席，提前写来了书面发言。

《大事件》记者沈峻、高伐林根据录音整理了研讨会全部发言文稿，并经绝大多数发言者审定。现全文刊载如下。

中国和台湾领导人的政治考量大不同

张艾枚（美国华人学者）：

这次“习马会”，马英九和习近平各自都有自己的政治考量。他们的政治考量，有的相似，有的不一样。我先说一下马英九。

马英九最大的考量，应是他的历史地位考量。他在2008年上台之前，他的父亲马鹤凌曾经跟他说过，你有舞台，就好好地演一个角；没有舞台，就静静地当你的观众。2008年大选获胜，马英九得到了自己的舞台，他有机会在台湾政治这个舞台上长袖善舞了。但是回顾这七年多，马英九自己清点政治业绩，实际上建树并不是很多，他在跟习近平会谈时有一个清单，说他签订了23项协议，创造了4万多学生交流、每年800万旅客往来与1700多亿美元的贸易。关于他要见大陆领导人这件事，已经联系运作了好几年，军涛刚才也讲了：APAC的时候他就提出过这些，他底下的那些幕僚们，还有国民党政府，也都在试图达成马英九的愿望。但，就在马任期将满的最后几个月，这件事情突然就做成了！所以大家都很惊讶。

马英九除了要在历史上留名的政治考量之外，还有要拉动台湾经济的考量。哈佛大学有位叫吴亮的访问学者有一个统计，他说，10月30日时，台湾行政院第三季度的经济数据，说台湾2014年的经济增长是负1.1％----是最近六年来首次出现负增长，而失业率已经达到了3.8％，这也是近年来的新高。马英九显然希望通过和大陆领导人习近平的会谈，对台湾注入一些强心剂，采取一些新的措施，使台湾的经济重新提升。

当然，可能还有一个重要考量，就是关于国民党选情。马英九希望通过会见习近平，提升低迷的国民党选情。这实在是有一点病急乱投医。马英九应当还记得，台湾选举的当口，大陆的介入每每导致适得其反的结果。江泽民主政期的导弹演习和朱熔基的恐吓，最后都帮助李登辉和陈水扁当选。

当然我们知道，马英九会见习近平，在台湾实际上面临很大的压力。台湾媒体批评马英九，说他在习马会事前，完全排除台湾民众和国会的同意和了解，这是对台湾民主制度的背离，造成了社会动荡。台湾网络也有批评，说马英九是在出卖台湾，前往新加坡见习近平就好像“朝圣”・・・・・・语调都非常尖锐。民进党批评马英九说，国民党一到选举的时候就喜欢玩两岸关系这个游戏，说台湾人根本不可能接受。另外民间舆论也认为，马英九显然已经成了“跛脚鸭”总统，在最后的时期还要去谈这些事情，他本人是没有权利去谈任何重大议题的。台湾学生，尤其是“太阳花”学运形成的台湾第三势力，对马英九基本上是不信任的，所以他们在习马会之前和习马会之后，都到立法院进行抗议，举起了旗帜，用中文和英文提出：“I want independence”（我要独立），要罢免马英九，等等。他们都是很年轻的人，态度比民进党还要激烈。

习马历史地位权重不同

国民党的应对是相当狼狈的，他们使劲强调，说习马会的安排，绝对不是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的，说领导人的会面一直就是双方追求的目标，过去李登辉也这么干过，陈水扁也这么干过，只不过是没有机会而已。而马英九在这几年里屡次强调，要在适当的时机、适当的场合、适当的身份下，不排斥与大陆领导人见面。

台湾学者对习马会的看法则是多元的，有的赞同，有的批评。台湾教授罗世宏说，习马会实际上乏善可陈，除非两位先生能够开启“两德模式”，或是“两韩模式”，重新处理台湾和大陆的关系，大陆结束一党专制，才有可能使两岸走向统一。但另外一位教授，淡江大学大陆研究所的赵春山很看好习马会，说这是“揭开了两岸关系历史转折点”，非常重要，而不是两个人对自己的历史定位。

习近平呢，对于自己的历史地位也有考量，这一点有点像马英九。他在和马英九见面的时候，首先就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翻开了两岸关系历史性的一页，历史会记住这一天。但是对习近平而言，这次会面在他的历史地位的总评价当中，权重很小；不像马英九，在其历史地位的考量中权重很大。

还有关于经济方面的考量，习近平当然也希望他的“一带一路”和亚投行，能够对台湾产生吸引力。现在，中国有关方面已经引导一些台商去考察“一带一路”的某些地方和某些项目，希望台商能够参加。

此外，习近平的另外一个考量是，他对台湾一代青年的政治倾向比较担心。他在习马会的演讲里边特别提出来，要让两岸的青年多交流。近年来，台湾选民的民调显示出，60％的受访者都支持独立，在年轻人当中这个比例更大，而且越是年轻的人，越是主张独立，这个倾向显然引起了习近平的关注。

还有最后一点，习近平在党内也面临一种压力。有些迹象显示，反腐以来，习近平在党内高层是遇到很大压力的，造成一些在党内至今仍然很有势力的人的反弹。习近平是对台领导小组组长，在他任组长期间，如果民进党再次上台，蔡英文掌权，他是有责任的。当然，他应当知道，民进党上台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90％的可能性，对这种概率，他不管做什么，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那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赞同会见马英九呢？

他是要通过会见马英九，对未来的台湾领导人提出警告。刚才孟玄也讲到，他见马英九可能会形成一些约定俗成、让台湾未来的领导人必须遵循的做法，使他们不可能对两岸关系太随心所欲，而必须有一套相对模糊或者是相对往中间靠的论述和实际政策。我赞同孟玄的说法。

和马英九相比，习近平面对的民间压力显然是小得太多了，实在是因为中国大陆一党专制，习近平又自己集十几个大权于一身，加上他自己的政治个性，还加上他最近出台了一个“不许妄议中央”的“最严党纪”。两岸政体的不同，也决定了两岸领导人对两岸民意的态度有巨大区别：习近平可以不听大陆人民的声音，但是马英九或蔡英文却不能不听台湾人民的声音。

总之，马英九和习近平这次会谈，基本上实际意义不是很大，象征意义比较大，双方也不可能走得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