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24日，由于台湾没有接到国际民航组织（ICAO）每3年举办一次的大会邀请函，总统兼民进党主席蔡英文在民进党创党30周年次日，发表一封措词严厉的公开信给党员，信中扬言“我们要力抗中国的压力，发展与其他国家的关系。我们要摆脱对于中国的过度依赖，形塑一个健康的、正常的经济关系”。
而蔡英文在当天接见欧洲议会人民党团国贸委员会（INTA）议员团时表示，欧洲长期以来支持台湾参与国际组织，尤其是最近备受关注的ICAO，透过欧洲议会和许多国际友人，台湾一次又一次表达参与意愿。“但对于没获邀，我们表达强烈遗憾和不满，这是对台湾极不公平的待遇。”
另外一则是国际刑警组织（ICPO）宣布，不邀请台湾出席今年在印度尼西亚举行的大会，总统府再次深表遗憾与不满。蔡英文为什么要讲那么多气话？除了对中国大陆不满，还折射出她弄不清楚中国大陆在玩什么外交游戏，也不明白大陆的外交战略内涵。
既然如此，蔡英文不仅难以在大陆的外交战略中解套，还可能置台湾于前所未有的险境。
中国外交的圈层战略
想要了解中国的外交战略并不难，以北京为中心，并基于此画出两道圈层，就可以了解大陆外交战略的内涵。第一圈层就是美国围堵战略中的第一岛链，包括韩国、日本、台湾、菲律宾，然后连接东盟其他国家。
这个圈层内攸关中国的领海、岛屿的主权争夺，中国向来寸土不让，所以在战略上采取国际关系理论中的“现实主义”观点，只要牵涉领海、岛礁的主权问题，即使动用武力，中国也在所不惜。
第二圈层就是第一岛链之外的广大世界。过去中国称之为第三世界，1953年总理周恩来在会见与中国存在领土纠纷的印度政府代表团时，第一次正式向国际社会提出“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具体内容为，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和平共处。这个“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从1950年代起被中国外交部门奉行至今，一直没有改变过。
但从国际关系理论的角度来看，其内涵跟当代国际关系中的“建构主义”差异不大，所以原则上说起来，跟中国没有领土、领海主权争议的地方，中国就采取“建构主义”与国际社会的主权国家和平共处。
台湾的无奈就在于它处于第一个圈内，不仅是距离中国大陆最近的政体，且被中国大陆认为国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具有以主权政体融入国际空间的权利。在两岸关系趋于紧张的情况下，大陆自然会对竭力参与国际事务的台湾进行严厉打压。
所以，台湾进不了国际组织，蔡英文与其生那么大气，还不如先了解大陆的外交战略构想，了解国际关系中“现实主义”和“建构主义”的理论内涵，应该就不会有那么大的挫折感了。
那么，国际关系中的现实主义和建构主义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差别呢？这就有必要了解理论的内涵，才能更清楚地理解中国如何借由国际关系理论来操纵外交战略的模式。
台湾社会对于能否参与ICAO之类国际组织活动颇为敏感（图源：中央社）
现实主义维护主权利益
国际关系中的现实主义，首先是一组国际关系理论与实践，这一组理论强调权力关系对于国家行为的影响，关注国家之间的权力平衡以及对国家利益的追求。这一理论主张，国家在决策时，对权力与利益的考虑高于理想或道德。所以现实主义者就把权力等同于利益来看待，而在二次大战前，跟现实主义对应的是“理想主义”。
其次，这一点在经历两次世界大战后获得了证实，即在学术界，现实主义击败了理想主义，从此现实主义成为国际关系领域最重要的理论。在现实主义者眼中，国际体系属于无政府状态，包含几个要素。即主权国家是国际体系的主要行为者，国家是为自身利益行动的理性行为者，国家的首要目标是自身安全与存续，权力特别是武力是国家安全最好的保障。
从这里可以看出来，国际关系里的现实主义理论，强调的是权力、利益与安全等术语，因此中国是以现实主义作为对周边国家的操作模式。早在毛泽东时期，中国除了朝鲜战争之外，还和苏联打过珍宝岛战争；对台在1958年爆发金门危机；对印度也因领土冲突，于1962年爆发了中印战争。在1979年邓小平时期，中国虽然开始了改革开放，但也发动了一场结果险胜的对越自卫反击战。
进入21世纪，中共对东海的钓鱼岛，及南海“九段线”之内的领海和岛礁都强势坚守主权。尽管2012年日本民众发起购买钓鱼岛的行动，但中共不曾手软，舰艇不时出现在钓鱼岛附近，有时还会与日本海上自卫队在周边海屿对峙。
围饶南海主权的争夺，菲律宾把领海争议提请了海牙常设仲裁庭，后者在今年7月12日作出对中国不利的仲裁结果，尽管如此，中国仍然我行我素，既不承认也不接受，使得该项仲裁做跟没做一样，南海还是掌握在中国手中，菲律宾只能选择向中国服软，美国更是碰了一鼻子灰。
这些事实均说明，中国对待与周边地区存在领土争议时，几乎都是以现实主义的态度来处理，对台湾也是寸土不让。如今主张南海是国际水域的希拉里（HillaryClinton），在美国总统大选中落败，反而是主张“美国主义不是世界主义”的共和党提名的特朗普（DonaldTrump）胜选。
美国在特朗普执政之下，如果在东亚采取“孤立主义”，把驻守于韩国、日本的部队撤走，让东北亚的权力形成真空，再加上菲律宾改走脱美亲中路线，那么对武力快速增强的解放军，应该可以在现实主义的路线上走得更远，进一步拥有该有的领土和领海的主权主张，这对中国而言绝对是一个机遇，但台湾以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建构主义团结国际社会
再则，就第二圈层的广大第三世界而言，习近平在中共十八大上任后，先后提出了“中国梦”“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两岸一家亲”等口号，这些非物质力量的观念跟国际关系理论中的“建构主义”内涵有着密切的关系。
习近平上任以来，中国外交变得更加积极有为（图源：Reuters/VCG）
建构主义关注的是行为体两方的互动关系，是为了建构双方的“共有理解”，从而建立两个行为体之间的身份关系，之后也会有后续的行为与利益。例如，中国希望与美国建立“新型大国关系”的集体身份，从而确立两者在亚太地区的利益版图。同样，北京对台湾希望以“一个中国”的“九二共识”当作架构，也是想藉建构主义的途径，创造两岸的新身份。
至于在国际社会，中国以建构主义内涵的集体身份，建构中国与区域各国的合作关系，这是经历江泽民、胡锦涛、习近平等三位领导人逐步建构出来的国际战略意涵。
首先是“上海精神”的出现，从2000年江泽民在阐明“上海合作组织”宗旨时就已经呈现，他说：“上海合作组织的目标不仅在于探求促进成员国之间进行友好合作的途径，更重要的是，它是探索超越冷战的新国际关系、新安全观和地区合作新模式的一项试验。”
2002年6月，上合组织在俄罗斯圣彼得堡举行峰会时更确立了上海精神的内在价值，江泽民在会议上对上海精神作了界定，“互信、互利、平等、协商、尊重多样文明、谋求共同协商。”这些规范与“新安全观”的精神是一致的，说明中国希望上海合作组织能够建立在新安全观的基础上，作为一种新型国际关系的催化剂。
再则是“国际关系民主化”的概念，主要伴随着“多边主义”的发展而形成。中国在冷战后的外交政策目标是“多极化”，将多极化和全球层面的多边主义联结在一起思考，即多边主义是推动多极化的工具，而多边主义又和国际关系民主化相联系，多边主义被认为是促进国际关系民主化的有效手段。中国的意图是，在冷战后所形成的美国单极霸权结构中，利用国际关系民主化对美国的力量形成某种制约与平衡。
因此，国际关系民主化的观念既是为了落实联合国基本精神，使世界各国不分大小一律平等，也是为了打破由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中国以过去欧美等国所呼吁的多边主义作为突破口，透过联合其他国家形成一股势力，在国际社会中形成拥有一定力量的发言权，形成传统与非传统安全议题的共同合作空间，在增强互信、形成多边制度的同时，力求建成以和平方式解决问题与纷争的一套新制度。
还有就是是“新型战略伙伴关系”概念的内涵，2006年11月在北京举办的“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发表的宣言明白确立其中的意涵，“中非建立政治上平等互信、经济上合作共赢、文化上交流互监的新型战略伙伴关系；并为此加强高层交往，开展战略对话，增进政治互信；加强互利合作，拓展合作领域，重点加强在农业、基础设施建设、工业、渔业、信息、医疗卫生和人力资源培训等领域合作，实现优势互补；加强治理国政和发展经验的交流和借监；加强人文对话，促进人民之间特别是青年一代的联系；加强国际合作；促进中非合作论坛建设；从中非友好大局和双方长远利益出发，妥善处理合作中出现的新课题、新挑战。”
此外就是“北京共识”（TheBeijingConsensus），这可以简单地界定为一种发展模式，中国透过和谐外交，希望把自己的发展模式向全球推展，因此它是和谐外交的重要战略目标。北京共识出自于题为《北京共识》的长篇研究报告，由担任约翰·桑顿（JohnL.Thornton）办公室主管合伙人和清华大学教授的雷默（JoshuaCooperRamo）撰写，2004年5月11日发表于英国外交政策研究中心。
雷默认为，中国正在以惊人的榜样力量和令人望而生畏的大国影响，作为显示其实力的主要手段。中国的新思想在国外产生了重大影响，它正在指引其他一些国家在有一个强大重心的世界中，如何保护自己的生活方式和政治选择。雷默把这种新的动力和发展物理学称为北京共识。
中国就是利用建构主义中的这项特质，将区域国家绑在一块，让各国从原先的个别主义，转向集体主义，这也符合建构主义所强调的身份政治，让大家即使处在洪荒之处，也可以施展洪荒之力。
从这里更可以看出，中国作为一个崛起中的大国，有了更多的国际理论内涵，在第一岛链施行的现实主义，可以巩固中国领土与领海的主权价值；而对于第一岛链以外的广阔世界，中国采取建构主义的身份政治，把原本是一盘散沙的区域国家，凝聚成可以和西方国家对抗的共有组织体，这是完全不同于美国建构霸权主义的手段。
至于台湾的蔡英文，她想透过亲美亲日的主张，打破被中国用现实主义和建构主义所包围的世界，恐怕只能说难！
（本文作者系台湾战略学会名誉理事长、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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