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2月16日开始，大面积的雾霾席卷中国中东部。不只是中东部地区，就连中国其他地区人们都深陷雾霾之苦。
在天怒人怨之下，很多人都会追问，雾霾如此猖獗为何不治理？答案有种种，其中一个答案颇具代表性：北京的雾霾问题基本等于河北300万工人下岗的问题，你想要北京的蓝天，还是河北300万人有饭吃？
换成更概括的说法是，要经济发展还是要山清水秀，要先有饭吃还是先有清澈的空气和洁净的饮水？
如果把治霾与一部分人的吃饭对立起来，这个霾就真的就是没法治理了，中国人是宁毁10座庙，不拆一门婚，换作是饭碗，就应当是宁拆20座庙，不毁一饭碗，谁愿意当恶人打碎别人的饭碗呢？顺理成章地，也为管理部门深度解围了，不是不愿意治霾，而是要分清饭碗和蓝天谁重要谁第一谁优先的问题，而且，如果饭碗被打碎，社会不稳定，更是得不偿失了。
如果问题的逻辑真是如此也罢了，但是，要A地的蓝天就要让B地的人吃不上饭吗？先不论经济学家已经论证污染源最严重地方的产能过剩和产业结构不合理的问题，一个简单的逻辑是，离开了高污染高消耗行业，就会让一部分中国人没有饭吃？360行，不仅行行出状元，也是行行养活人。
即便不关停并转那些严重污染源的行业，依赖这样的行业的吃饭吃的也捧的是毒饭碗，只是现在不会马上中毒死亡，而是有一个缓冲期，如同饮鸩止渴或饮海水止渴。依赖重污染行业当然可以解决吃饭问题，但是付出的不止是让他人来为严重污染买单的代价，并且更会让自己生活于最有害的环境之中，损己最重，损人次之。
在污染源之一的石家庄市，空气污染最严重，19日13时，市区内“世纪公园”监测点PM2.5和PM10数值达到1015、1132，双双“破千”。但是，在雾霾更为严重的20日，北京城区AQI也只是422，为重度污染。对应关系是，PM2.5日均浓度达到500微克/立方米时，AQI指数达到500。也就是说，空气污染严重程度，石家庄至少是北京的两倍以上。
空气污染严重程度的不同，对甲乙两地人们的健康和生命影响是不同的。对污染源产生的甲地来说，吃饭问题是能维持了，但要付出的是因暴露于严重污染空气、水和土壤而对健康和生命造成的双倍和多倍危险。
雾霾引发多种疾病，导致人们直接或间接死亡已经不是争论而是经国内外大量研究明确证明了。雾霾可导致呼吸系统和心血管系统疾病，并且损害人体的免疫系统、生育系统和神经系统，同时不仅仅是导致肺癌，还有其他癌症，如前列腺癌。
尽管雾霾已经被确认为一级致癌物，但对人最致命的和最严重的危害还不是雾霾引发的癌症，而是雾霾引发的呼吸系统和心血管系统疾病。北京大学公共卫生学院与国际环保组织绿色和平联合发布的研究报告《危险的呼吸2：大气PM2.5对中国城市公众健康效应研究》披露，2013年，大气PM2.5污染导致全国31座省会城市、直辖市中25.7万人超额死亡，超额死亡指的是“多死亡的人数”，即如果PM2.5污染没那么严重，这些人本来不会死亡。
在这31个省会城市中，超额死亡的死亡率达0.9‰，即每10万人中就有约90人因PM2.5而导致死亡。相比之下，2012年全国平均因吸烟导致的死亡率为0.7‰，交通事故所致的死亡率为0.09‰。世界卫生组织的统计是，2012年全球有300万人死于空气污染，其中72%的人死于空气污染诱发的心脏病和中风，14%的人由于肺部感染等疾病，14%是空气污染诱发的肺癌。
如果说因为饭碗问题不能治霾，那么，污染源地方的额外死亡人数应当是双倍或数倍于其他地方。以重污染换来的饭碗不过是毒饭碗，并且让污染源地方的人们受到最严重的伤害。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样的饭碗是否该考虑换一换？
因为饭碗问题不能治霾的观念更深地植根于人们观念和行为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是，所有发达国家都是在发展的过程中经历了先保饭碗的阵痛才把霾治理好了的，别人在前面都翻了车，我们也不例外。好吧，我们也要在转弯的地方翻车，那么，这个翻车的阵痛或代价是什么？
那个翻车付出最惨痛代价（表面上可以立竿见影看到后果）的就是伦敦，20世纪50年代伦敦曾被浓雾笼罩5天，城市白天能见度只有一米左右，将近20000人因此丧生。中国是不是也要比照这样的翻车代价才不会拿保饭碗为理由来推托，从而痛下决心治霾呢？看来，中国的情景不容乐观，还会更严重。
因为，现阶段，无论是雾霾引发的心血管、呼吸系统疾病还是癌症，都还不能第一时间看到与雾霾的关系，也许哪怕再出现在这样的霾，也可能还不会造成成千上万人的死亡。雾霾导致的疾病和死亡可能稀释、化解和分散在5年至10年甚至更长的周期中，于是出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甚至永远都不会引起人们的警觉。残酷的是，中国人正在全民吸毒中等待翻车代价的出现。
不治霾是因为不能端了别人的饭碗的另一种解读便是，以一些人的饭碗绑架全民的健康和幸福，包括污染行业自身，正如烟草业一样。没有人是一个孤岛，雾霾之毒会进入厅堂、卧室，能附着在衣物、发丝，会吸入肺泡融入血液，毒害每一个人，无论你是王公贵族还是升斗草民。当雾霾毒害所有人之时，以保住一些人的饭碗作挡箭牌就是在绑架更多的人和全民吸毒，在伦理和价值选项上也不过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更何况，饭碗与蓝天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至少环保行的专业调查和研究已经表明，只要按照科学的措施严格减排，完全可能既保住饭碗，又能拥有蓝天。再不济，还有产业结构调整！说到底，雾霾的出现并非是饭碗与蓝天的势不两立，而是监管不力、消极治理。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