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若干年之后,人们基本不太会想起:在21世纪刚开端的时候,曾经存在过一个时间虽短却辉煌异常的媒体行业,时间短得连业界都没来得及关注或者研究它,就连名称也没想过,所以,索性给它命名为“短信媒体”。虽然如今已慢慢开始被人遗忘,但它却帮助早期艰难之中的中国互联网走出了困境,并成为若干年后互联网媒体地位的一个隐性基础。
2000年开始,新浪、搜狐、网易三大门户先后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这种资本与股市的全新概念曾让中国人新鲜了一阵子,但最终却因为最根本的“有营收无赢利”的问题,开始受到各方冷落,从而在上市后,股价不断下跌、核心人员离职、各种负面新闻曝出……说白了,根本问题就是一点:你不能挣钱,凭什么说服人?
而就在此时,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打开了门户网站的想像空间,2001年起,手机彩铃获得了出乎意料的市场欢迎,无数的中国人都开始热衷于上网去搜索各种流行歌曲、经典音乐、搞笑配音、创意叫声等等做成的彩铃,用来丰富那时候在功能上还是很显单薄的手机应用。
按理说,这是一个亟需迅速推广并获得大量用户的行业,正处于黄金期的广播电视却因为这些业务的客单量太小——每单一两块钱而根本看不上。而正处于营收乏力的门户网站趁机跟上,在推销彩铃的同时,意外地发现:为了实现彩铃扣费的短信结算通道,具有着无穷的拓展能力:
首先,用户向某一特定号码发送订阅代码形成订阅关系,负责这个号码的一般被称为CP,负责通过该号码提供承诺的特定服务,比如发送彩铃、发送定制手机界面,然后移动公司负责对订阅的手机机主按约定的费用从手机话费里扣除。这种模式只有两个限制:一是短信的长度受到限制,每次只能七十个中文字符以内;二是用户手机里一般不会存多少话费,所以每次最高额度也只能在四五元以下;七十个中文字符的限制并不能制约这方面的内容创作,天气预报、笑话段子、人生感悟、心灵鸡汤甚至包括一些重大新闻标题报道,都完全可以包容在七十个中文字里;而几元钱的限制并不意味着这一产业的赢利能力不足,事实上,互联网经济的长尾效应从手机短信增值业务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各大门户网站几乎都开通了自己的手机增值频道,他们动用了当时有可能挖掘的所有的开发人员与开发力量,在最初十分简陋并近似于有点脆弱的移动网关系统里,反复测试、开发并拓展各种他们所能想得到的手机短信增值业务。而这些少则一毛钱一条、贵则三五块钱钱一条的短信业务以出人意料的速度疯狂发展起来,终于成就了新浪、搜狐、网易以及那时几乎所有网站的第一桶金。各大网站几乎在同一时候宣布实现赢利!
为何这段历史都会被大家遗忘呢?因为在这个赢利的背面,实质上却是所谓的“短信媒体”运营中的各种“潜规则”或是“黑门路”。更直白地讲,各大门户网站或者通过移动网关上的各种漏洞、或者是利用当年绝大多数手机用户对于自己的计算标准与细节不透明、不知晓的特点,疯狂地开启了一种“静默扣费”的吸金行动,而当年在此狂赚一笔的各个网站及周边服务企业,都难以逃脱这样的原罪;到了今天,回头再看:除了最初的手机采铃以及接下来的天气预报,所有的“短信媒体”中开发出来的数百种“产品”,除了最早的一批尝鲜者,几乎都难有实质性的真正吸引力,但是在那时每一个网站、每一家运营公司都能拿出的诱人业绩报表是怎么一回事呢?
非常简单的一个案例,假使一家网站推出一款所谓的“短信杂志”,每月10元钱,默认会在一个月内给用户发送10条短信内容。实际订阅量不会有多少的。但是可以串通通信公司内部人,在后台拉出用户的日常话费表,把月费用100元以上的用户找出,从中选择10万户给他们悄悄订上,这样一个月就增加了100万的收入;前面说过,这10万用户都是月费用超过100元以上的,费用越高就越不容易发现自己从某个月开始多了10元的话费开支。而在这个原则之下,能发现的1%都不到,按这概率算,可能会有1000个用户发现,而他们最有可能的反应就是打电话投诉,客服会有标准的回复,可能是你自己无意中订啦什么的,最多给你从下个月取消掉这个业务,之前扣的钱是不会理你的,大不了下个月再补1000个用户进来;1000个用户里,会有1/10的的比较懂法理、或者认死理,那好,对于这类难缠的用户,通信公司会推到CP那里会,会由那里的客户经理出面,承认错误,扣一罚二好了,双倍还你话费,其实不过赔100个客户,2000块钱罢了;这100个客户里,最多还会有10个不到实现不好对付,那这10个就个案处理,每人赔1000块钱?
总结一下,月收入100万,用于违规赔偿的成本不会超过1万,也难怪那时“恶意扣费”、“静默扣费”成为行业的惯例,也在那里成就了一大群的网络新贵。只是,多年之后,如果没能转型的,再回头看看,有几家还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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