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南方多年,自幼食广东米的同时,也领受南粤坊间俚语之教诲,其中一句尤耳熟能详,便是:‘细时偷针,大时偷金。’粤语中‘细’即是小的意思。儿时小偷小摸,大了以后很有可能变成汪洋大盗。此话有防微杜渐之解,更着重于教人自幼培养诚信美德。
我五岁时与母亲外出,经过路边果摊,趁她买金山橙时,悄悄拿了一只花旗蛇果,就是现在的美国大苹果,底部有几个凸出棱角的那个品种。待母亲与我进了电影院,卡通也开映了,才发现我手中刚咬一口的苹果。她拉着我回到果摊,要付钱给老板。那乖巧的老板那里肯收,他每个月少说也要在我母亲这里做两百多葡币的生意。
‘送给小少爷吃了!’他陪着笑脸把苹果递还给我。母亲硬是把钱付了,牵着我的手慢慢走回电影院。柯高大马路的密密浓荫,遮住了南方七月的骄阳。母亲耐心地教我,‘细时偷针,大时偷金。’这句话,就此让我记住了一辈子。
诚信,就是凡事忠诚于事实,言而有信。做人不偷不抢不作弊造假,更要能够坦诚承认自已的错误过失,勇于承担后果。诚信也有层次,在纽西兰旅行,路经一些农场,可以见到木架上摆满自产果蔬,标着价钱,旁边放一小铁匣子,供买者投钱进去。虽说无人看管,许多人还是能将两三块钱自动放进去,极少拿了东西不付款溜之大吉的。几块钱嘛,买个心安理得,没人愿意因小失大,落下‘缺德贪小’骂名。
但如果你是洛威尔·爱立特,作为美国印第安那州的一位农夫,于1922年6月某日,忽然在草丛里发现了一个装有50万美元的箱子。这又是一个劫机者在抢得这笔巨款跳伞时,不慎让这个箱子落在到地上的。你会如何处置这笔天上掉下来的意外之财呢?留下它,这辈子可什么都有了!
爱立特面对这笔巨款没有动心,毫不犹豫地把它交给了警局。据权威资料记载,这是一个迄今为止拾到现金数额最大,而且把它如数交给失主的记录。美国电视连续剧‘逃狱’,描写了一群囚犯越狱后,千方百计搜寻劫机者藏在印第安那州的巨款,很可能就是以此事为蓝本的。当然,在这部跌宕起伏、惊险万分的影片中,人们看到的不是拾金不昧的诚信,而是相互残杀的贪婪!
我们的祖先是最崇尚诚信的。在中国古代典籍中,早就出现了‘诚信’一词。《商君书o靳令》中就提到‘礼乐、诗书、修善、孝悌、诚信贞廉、仁义、非兵羞战’。人贵有德,人无信不立,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诚实守信,既是人们的美德体现,也是现代人立身处世的依据和行为准则。社会生活、职业活动、婚姻家庭等等,都需要人们诚实有信。
北宋词人晏殊,不独词写得精妙,还素以诚实著称。十四岁时,晏殊作为神童被举荐给宋真宗。皇上召见他后,要他与一千多名进士同时参加考试。晏殊发现试题是自己十天前曾温读过的,当即如实向真宗报告,并请求改换其它试题再考。宋真宗十分赞赏晏殊的诚实,遂赐他‘同进士出身’。
后来真宗擢升晏殊为辅佐太子读书的东宫官,理由是群臣均游乐饮宴,惟晏殊闭门读书,自重谨慎。岂料晏殊谢恩后说出以下一番话来:‘为臣其实也是个喜欢游玩饮宴的人,皆因家贫无缘凑趣而已。若臣有钱,早就参与宴游了。’这两件事,使晏殊在群臣面前树立了信誉,宋真宗亦更加信任他。
古往今来,东西中外,诚信总是作为一种做人处世的道德规范,备受推崇。然而,曾几何时,诚信却被视为老土,老实被当作憨居。最近中国上海社科院青少所研究员徐浙宁博士,在上海市986户‘80一代’、‘90一代’和‘2000年一代’的家庭中进行了一项调查,结果显示:46.1%的未成年人认为‘诚实就意味着吃亏’。
徐博士得出的结论是:尽管在‘知识’教育方面一代比一代的家庭有所增长,但最重要的‘道德’教育则一代不如一代。这种‘道德教育滞后’的现象,折射出城市化进程中的‘功利导向’。
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与攫取某种利益,人们越来越不守诚信而惯用谎言、作弊造假。我们都记得‘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一张小姑娘坐在号称亩产万斤的稻子上的新闻照片,欺骗了世人多少年?!从那时候起人们学会了说一套做一套,从幼稚园起就懂得如何表现自己,在学校当三好学生,在工厂当红旗标兵。争取进步上进,本无可厚非,但在争取的过程中,又有谁知道自己说了多少违心的话,瞒下私心表忠心,做了多少违心的事,踩着别人往上爬?!
几十年前这种生存竞争以政治为标竿,后来依然故我甚至愈演愈烈,不同的只是换了名利为标竿。做学问的抄功课写假论文买学位,当官的欺上瞒下造假政绩,商场上尔虞我诈、以假乱真,连处女都有假,作家抄袭剽窃,歌手假唱,运动员偷服禁药或瞒报年龄……只要我发财,只要我成功,只要我出名,还有什么不可以?!更可怕的还是,不少人假‘民族大义’、‘国家利益’之名,认可与支持谎言大话、作弊造假,将群体压力施加在敢说真话者身上,而不是去谴责破坏诚信的欺世盗名。
人心败坏、社会乱象的产生,相当一部份原因要归咎于历史留下的思想渣滓沉淀发酵,对往昔的荒唐谬误缺乏足够的揭示批判,使我们的民族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精神的洗礼,未能涤尽心灵的污垢,洗净手上的鲜血,除下精神的枷锁。背负着如此之重的历史包袱,我们的步伐又怎能不蹒跚踉跄呢?
有位作者指出:‘无论在历史上还是在当前的日常生活中,由谎言及谎言导致的各种阴谋诡计、骗局和陷阱,在改变社会的历史进程及影响人们的日常生活方面所起的作用,达到了人们难以想像的程度。’
诚信,有时并非为人所见所知,它与善恶不同,善恶是道德原则。诚信只是一种道德规范,踰越抑或恪守,端视个人、群体或国家的抉择。生活中随时随地都有人说谎不守信用,曾有人说,在美国有一个撒谎受到合法保护的地方,那就是美国国会。但别人没有诚信,不等于自己就有了说谎的正当理由,更无法证明自己的谎言因此变成了真理。
当我们破坏诚信,用言行欺骗造假,或不为人知亦不为世晓,但举头三尺,神明俱在,红尘一芥,瞒得了世人瞒不过天地。清夜扪心,自问良知,诚信既守,当不愧对先祖后人。如此治国,方政清人和,长治久安;如此持家,方子敬女孝,门风彰显;如此为人,方顶天立地,理直气壮。
诚信是一面仅供搅镜自照的明镜,你看到的自己是怎样一副尊容,只有你心里明白。
(后记:讨论奥运开幕式假唱假脚印与女体操选手年龄有假,鲜见从道德层面去讨论,不能不说这是一种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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