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2016年台湾第三次政党轮替后,随着蔡英文政府积极推展“新南向政策”,东南亚已成了台湾社会所关注的热门区域;虽然国民党已成为在野党,但这半年以来,国民党和东南亚的关系也不曾减少,反而因国民党所代表的“大中华思想”中带有的文化资本,而与东南亚华人社群加深关系,尤其是马来西亚华人社群。

马英九访问马来西亚时受到当地华人热烈欢迎
因此当我们在看民进党的新南向政策时,是否民进党因缺少了“中华文化”的文化资本而达不到国民党在东南亚受瞩目的程度。
文化资本的界定
布尔迪厄(Pierre Bourdieu)提出了文化资本(cultural capital)概念。布尔迪厄认为,文化资本指的是一种作为不能还原为经济资本,却又可与经济资本进行相互转化的权力形式。
布尔迪厄认为文化资本是指包含了可以赋予权力和地位的累积文化知识的一种社会关系,而文化资本可经由知识的类型、技能、教育、任何一种个人可以让他自己在社会上获得较高地位的优势所累积的,包括他人对自己高度的期许。
因此当我们在探讨马来西亚华人对两岸关系、台湾国民两党关系的期许时,可发现不少马国华人多期待两岸最终能和平统一,而自称促进两岸和平发展的马英九,相对于有着台独党纲的民进党,马英九与国民党更被大马华人所期待,而无形中拥有更多的文化资本。

马英九参访马国槟城孙中山革命基地纪念馆
国民党与维护中华文化的马来西亚华人价值观相近
即使在东南亚的华人已落地生根了好几代,但维护中华文化的传承的想法,被东南亚华视为使命。
在东南亚创建华文教育体系的过程中,当年的国民政府透过侨务政策,给予了帮助,因此可以在东南亚国家看到不少以“华侨、中正、三民、中山”为名的华校。当地留下的各种中华文化遗产,是当地华人与两岸链接重要的文化纽带。
除了教育,当年南洋华人也对民国成立、抗日战争做出了许多贡献,因此华侨被孙中山视为“革命之母”。国民党宣称为孙中山正统继承者,因此当国民党前后任主席马英九和洪秀柱接连访问马来西亚时,他们同样都到槟城孙中山革命纪念基地参访,并宣称要发扬孙中山精神,以及感谢当年东南亚华侨对孙中山革命的支持。
相对于强调“本土”的民进党,具有超过百年历史,并以复兴中华为立命的国民党,其价值观更为东南亚华人所接受,因此无怪乎当马英九到马国时,受到当地华人热烈欢迎,而洪秀柱虽然个人魅力不及马英九,但身为国民党主席的洪秀柱仍被马国华人所接受,甚至愿掏出腰包募款给国民党。
虽然多数马国华人已非台湾公民,但仍支持国民党,是基于历史因素,不少东南亚华人的家族背景和国民党有关,南洋也曾是国共斗争的海外“战区”,因此现今马国华社当中依然有国民党海外党员,以及不少感念国民党侨教政策的留台校友。
民进党以民主价值吸引马来西亚华人
笔者之前趁马英九到访马来西亚前,拜访了马国的马来亚大学中国研究所副所长饶兆斌教授,饶兆斌教授认为,新南向政策在马国的发展有华人、台商和留台校友等群体的助力,不过饶兆斌教授提醒,绿营要理解马来西亚华社亲台,但不一定亲台独,尤其老一辈的华人不支持台独与陈水扁。

马来亚大学中国研究所副所长饶兆斌教授认为马国华人亲台但不亲台独
如在2004年1月,由马国政商文教界的华人成立了“马来西亚一中促进协会”,配合当时大陆官方“反独促统”的政策,在海外给予当时的扁政府施压;而陈水扁之后一连串的贪腐案件,更进一步激化了马国华人对民进党的反感。至今,不少大马华人仍将民进党与贪腐划上等号。不过“马来西亚一中促进协会”成员多为老一辈的华人,马国的老一辈华人经历过国共斗争与英殖民时代,仍较有“大中华情意结”,对于两岸统独的表态之反应自然较强烈。
那是否意味着,大马年轻一辈的华人支持台独?这倒未必。
由于马国华人普遍受中华文化教育的洗礼,普遍上能接受两岸统一。不过另一方面,新一代的马国华人也对马国的民主进程有所要求,更能接受自由民主的价值,因此历经三次政党轮替的台湾所宣扬的民主价值,不少马国华人是羡慕的。
虽然民进党创党仅三十年,与马国华人的历史链接不比成立百年的国民党,但国民党政府播迁来台后以美援推行的侨务政策,已拉大了新一代马国华人与台湾的链接。
目前在台湾求学的马国华人约一万五千人,而自台湾毕业的校友更超过了六万人,而目前在大陆留学的马国学生约六七千人而已;台湾侨教的历史从五十年代至今,横跨了戒严时期,到台湾三次政党轮替,台湾的民主化进程也影响着留台的马国学生的政治启蒙,不少马国留台生回国后从政,包括在马国反对党人民行动党担任州议员的李政贤与黄书琪,分别毕业于台大和政大,在行动党执政的槟州担任州议长的刘子健毕业于中兴大学。
马国行动党长期以来和台湾民进党有密切的联系,毕竟同样是在野党,行动党有着向民进党取经如何击败老政党(马国执政的国民阵线)的需求,且行动党华人色彩浓厚,更易于与民进党沟通。除了行动党,马国另一大在野党-人民公正党亦常来台湾考察与拜会留学生,毕竟台湾是马国学生出国留学的第三大目的地,在选举时曾为在野党提供不少选票。
当蔡英文在2016年520执政后,公正党与行动党亦例行性地到台湾考察,他们也籍与民进党多年的友谊,而到民进党中央党部拜会,同时也拜会了亲民党立法院党团,但无拜会国民党。
马国在野党之所以与国民党关系不密切,除了政治立场的差异,也有历史因素。马国执政的国民阵线中的马华公会,是马国最大的华人政党,且马华公会与国民党渊源颇深,其成立即与国民党大马海外支部有密切关系;虽然马华公会创党人陈祯禄曾要求国民党不要插手马国当地华人事务,然而马华公会的创党历程中仍受国民党影响,现在的马华公会也和国民党一样,有着长年执政后不得不面对的贪腐、选民信心问题。
马华公会在马国的前两届选举中挫败,虽然马华公会号称代表华人利益,但马国华裔选民以选票不再支持他们,因此马华公会曾在2008年经历大选惨败后派团来台,向重夺政权的国民党取经;虽然近年来马华公会也积极派团到大陆向中国共产党取经,学习党务与基层运作,但仍与国民党保持关系,包括即使国民党在2016年选举中败选,但马华公会仍在11月的全国代表大会前,邀请蓝营学者来马为他们上选举策略课。

马华公会积极发展与中国共产党关系,图为中国驻马大使黄惠康(中)出席马华公会全国代表大会
民进党该注重中华文化资本发展新南向
比较了国民两党在马来西亚的文化资本,可发现国民党的优势是其历史链接与中华文化因素,而民进党是其宣扬的民主价值。
因此,国民党在海外的价值,似乎只剩下捍卫孙中山思想与中华文化这文化资本,但在拥有国共斗争记忆的老一辈海外华人逐渐凋零,以及国民党面对台湾内部本土认同持续高涨之下,未来国民党经营海外华人关系也许仅剩下形式上的文化剩余价值。
而民进党固然有台独、陈水扁等因素的负面影响,以及执政不力的问题,但其追求民主价值的理念仍吸引马国的在野党,而马国华人因追求民主、进步的理念,普遍上也支持在野党,因此民进党仍有长期经营海外华人关系的潜力。
目前笔者在马国所看到的大陆“一带一路”影响,除了经贸层面,也包括中华文化的输出,而由台湾行政院经贸谈判办公室所主导的新南向政策,仍是以经济利益为主。
台湾被视为拥有最正统的中华文化的地区,中华文化这资本不该只是国民党所有,蔡英文政府积极推行“以人为本”的新南向政策,除了当中要输出台湾的民主价值,蔡英文政府也该思考如何把握台湾所拥有的“中华文化”资本,与注重中华文化传承的东南亚华人社群做链接,也许更为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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