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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与埃尔多安的“蜜月”还能继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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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正在不断升温的俄土关系而言,2016年末俄罗斯驻土耳其大使安德烈卡尔洛夫(AndreyG.Karlov)在安卡拉(Ankara)被土耳其前警察刺杀,绝对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情。虽然事后俄土两国官方反应相当克制,都在努力平息事端,两国总统普京(VladimirPutin)和埃尔多安(RecepTayyipErdogan)甚至指责这起刺杀是在破坏俄土关系正常化,但这起事件还是引发人们对俄土恩怨和走向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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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出席了在土耳其安卡拉遇刺的大使卡尔洛夫的葬礼,为其致哀

五百年恩怨未曾休

在许多分析者眼里,俄罗斯和土耳其生来便是敌人。1453年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消灭了千年帝国东罗马帝国,自诩为东罗马帝国的继承者。作为一个伊斯兰教国家,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打压东罗马帝国遗留下来的东正教,对其皇室和贵族欲除之而后快。

与此同时,俄罗斯帝国前身的莫斯科公国宣称自己是东正教的保护国,1473年被后世称为俄罗斯帝国开创者的伊凡三世,迎娶了东罗马帝国末代皇帝的侄女。1547年莫斯科公国的继承人伊凡四世正式登基称帝,自称为“沙皇”,即“凯撒大帝”之意,以示其为东罗马帝国的正统继承人,因此沙皇俄国也被称为“第三罗马”。

在历史和宗教宿怨的基础上,作为两大扩张型帝国,俄罗斯帝国和土耳其帝国在高加索、巴尔干、克里米亚和黑海等地,有着难以调和的地缘政治矛盾,于是两国冲突一触即发。1676年为争夺第聂伯河下游地区,两国之间爆发战争,战争持续5年,两国于1681年签署和约,奥斯曼帝国承认俄国对第涅伯河左岸地区的统治。此后,两国在两百年时间里,竟然爆发了十多次战争,直到一战后两国均发生革命。

经历了一战的烈火重生,相继发生革命的两国,关系曾有过短暂的改善。当时列宁领导的苏俄认为,凯末尔(Mustafa Kemal Atatürk)领导的土耳其革命运动代表了新生力量,且维持一个亲苏的土耳其有助于保证苏联西南方向的安全,因而积极与之建立友好关系,为此一方面宣布放弃前政府对西亚美尼亚和土耳其海峡的领土要求,另一方面大力支持凯末尔的青年土耳其党。而凯末尔同样主张与苏联发展友好关系。1921年,苏土签订《莫斯科条约》,重新确立了两国外交关系,苏俄成为第二个承认凯末尔政府的国家。随后,在土耳其遭受希腊侵略和协约国武装进攻时,苏俄提供大量经济军事援助,帮助土耳其获得了独立战争的胜利。1925年,苏土签署了《苏土友好和互不侵犯条约》,成为了苏土关系“蜜月期”达到顶峰的标志。

但好景不长,矛盾很快再次爆发。1936年的《蒙特勒公约》赋予了土耳其对黑海海峡(Turkish Straits)的完整控制权,实力强劲的苏联黑海舰队能否出入地中海,由此受到土耳其的限制。加之二战期间,土耳其和纳粹德国之间无顾虑的外交和经济联系,苏联至为不悦。到了二战尾声时,苏联试图通过双边形式,强行解决黑海海峡问题,不断对土耳其施加外交压力。不料却用力过猛,激起了土耳其的逆反情绪,并倒向美英寻求支持,最终加入了北约组织,和苏联分庭抗礼。在当时两极对立的冷战格局下,俄土关系几乎水火不容,直到苏联解体才发生改变。

时至现在,基于历史恩怨和现实矛盾,俄土之间仍然保持着接近但又互不信任的状态。一边开展能源与经贸合作,一边又在地区安全领域问题上存有分歧。土耳其与俄罗斯这两大国,在关系上一直处于实力此消彼长的动态平衡当中,兵戎相见成为了调整失衡的道具。2015年11月,土耳其在叙利亚边境打下一架俄罗斯轰炸机,愤怒的普京对埃尔多安政府实施了前所未有的贸易制裁,包括暂停了与土耳其的天然气项目的谈判,并取消了去土耳其的团体旅游项目,两国关系降至低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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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年度,俄罗斯与土耳其关系“急速”回暖,令人难以置信,而纵观俄土数百年历史,人们又不禁对这这段“蜜月”的稳定程度产生忧虑

诡异合作能走多远

诡异的是,俄土关系在经过战机击落事件后的低点后,在过去几个月,却逐渐呈现好转的迹象。2016年5月,土耳其总理耶尔德勒姆,提出把实现与俄罗斯关系正常化列为外交工作重点。6月,埃尔多安致信普京,正式就击落战机致歉,对丧生俄飞行员的家人表达同情和深切慰问,土耳其“愿接受任何提议,以减轻俄方家属的痛苦”。对此,普京随即签署命令,责成俄政府逐步取消对土耳其的制裁措施。一个月后,土耳其突发一场未遂的军事政变。与美国在这场政变中令人怀疑的角色不同,普京第一时间即对政变予以谴责,并致电埃尔多安,表示希望尽快看到土耳其恢复国家秩序及稳定,同时还敲定举行领导人会晤。两人先是8月9日在圣彼得堡举行会谈,接着9月初又在二十国集团峰会(G20)上碰面,再之后10月普京回访土耳。短短三个月内,两人三次会面,两国关系不断向好,进入了难得的政治蜜月。

俄土关系为什么会迅速回暖?首先是因为两国在叙利亚问题上各取所需。对俄罗斯而言,保住和扩大其在叙利亚乃至整个中东的战略利益,一直是其介入叙利亚问题的主要目的,而要实现这点,又在某种程度上依赖于土耳其的配合,否则俄罗斯在叙利亚境内的军事行动将束手束脚。对土耳其而言,在叙利亚问题上本来有两个诉求,一个是让阿萨德下台,另一个是遏制叙利亚的库尔德势力扩张。但随着俄罗斯介入叙利亚,以及美国在中东进行战略收缩后,埃尔多安转向了一项更温和的战略,即在阿萨德下台问题上松口,将更多精力用于阻止叙利亚的库尔德团体在边境附近占据过多地盘。在当前叙利亚局势下,要想实现这一点,离不开俄罗斯的支持。

其次是因为经济因素。土耳其的出口贸易和旅游业与俄罗斯的能源工业高度互补,俄土两国的经济往来和合作已经相当深入。在2015年底的战机击落事件之前,俄罗斯已是土耳其第二大贸易伙伴、第一大游客来源国和最大的能源供给国。因此,在俄罗斯制裁土耳其期间,固然损害了土耳其的经济利益,但其实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随着两国在叙利亚问题上逐渐达成共识,改善关系是迟早的事情。

再者,俄土之所以快速走近,还离不开同时遭受美欧冷落的原因。众所周知,因为乌克兰问题,俄罗斯已经遭受了美欧的严厉制裁,双边关系降到低点。至于土耳其,虽然刚开始是站在美欧这一边,但因为难民危机和叙利亚境内的库尔德武装问题,以及埃尔多安在2016年7月份未遂政变后的铁腕清洗遭到美欧的指责,土耳其与美欧的关系逐渐恶化。在此背景下,抱团取暖成为俄土两国互利的可行选择。

也因此,俄土关系才会在一年多时间里发生诡异变化,从叙利亚内战对立和战机击落事件交恶,到过去几个月的迅速回暖。两国才会在俄罗斯大事遇刺事件上保持冷静和克制,双方政要才会在24小时内不断重申“事件不会影响两国关系”。

现在的问题是,俄土关系究竟能走多远?普京和埃尔多安是准备做长远朋友,还是只是暂时的靠近?要知道,在两国关系不断向好的背后,是两国不可回避的世仇,以及仍在发挥影响的地缘政治和宗教矛盾,让两国关系充满不确定性。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两国关系能走多远取决于在不断变幻的国际政治局势下两国利益重合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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