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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寂寞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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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这样的爱情和失去,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怕寂寞。

这个女人真寂寞

濠漪在午休时间给公司的同事们讲了一个故事。

据说主角是她曾经的同窗,一个美丽的单身女子。其实濠漪并没有直接说出“美丽”二字,不过是听众们认为的理所当然。因为这个女人实在活得太精致。她在每个月、每一天、每个时辰为自己调制不同的香氛:清早时的佛手柑,阴雨天的兰花,沐浴时的玫瑰,入睡前的薰衣草……“这也太讲究了——”“哪里,这才叫懂生活!”有人啧啧赞叹。“呵,这个女人真够寂寞的了……”话一出口,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默而尴尬。

李贺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那个所谓的“同窗”极有可能只是濠漪的春秋笔法,她描述的那个热爱精油的女子,恐怕就是她自己吧?

在自己面前失去了伪装

下班前,李贺将工作报告放在濠漪的桌子上,那样子分明还有话要说。但濠漪冷淡的表情和身体语言,硬是将他没说出口的道歉逼回了嗓子眼里。

寂寞,这个赤裸裸的字眼,确实一下子就刺疼了濠漪。

让她曾经引以为荣的那些情趣,那些香氛,全都化成不堪一击的泡沫,破碎,消失,只剩下一个女子顾影自怜的身影。

濠漪带着落寞的心情去停车场找她的红色POLO,手机却在这个时候热热闹闹地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挂掉;过了一会儿又响了,再挂掉。抬头,却猛然发现打电话的人就站在停车场的出口,正朝她这边张望着。

濠漪在惶急中看见了李贺,戴着头盔,背着双肩包,一副青春勃发的样子,朝着停车场一角的自行车棚走来。来不及细想,她上前一把抓住了李贺的手,低声对他说:“别说话,跟我走。”

李贺莫名却顺从地被她拉着手,从那个张望的男人面前走过。打开POLO 车门的时候,濠漪的心跳得厉害,却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从她拉着李贺,变成了李贺拉着她。

李贺心领神会地在经过出口的时候,温柔地抚摸了一下濠漪的头发,虽然吓了她一跳,也让她满意地看见了车窗外那张变得铁青的脸。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李贺好奇地问:“追求者?”“前夫。”濠漪淡淡地回答,问,“把你放在哪儿?”“不知道。”李贺一脸无辜的样子,“我没地方去。”

这小子耍上无赖了。濠漪忍不住开口嘲讽:“看来你也挺寂寞的嘛。”

李贺摸了摸脑袋,笑了,为中午的出言莽撞而不好意思,也想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和顶头上司尽释前嫌。

濠漪想了想,豁出去了——“你不是说我寂寞吗,今天就让你好好地看看姐到底是怎么个寂寞法。”

如果这就是寂寞的味道

那晚回到家,濠漪把李贺安置在客厅沙发上。二十分钟后,她通知李贺开饭。

李贺有点迷惑地坐到餐桌前。这周围的一切都让他迷惑。包括这看起来令人食指大动的咖喱饭和罗宋汤,和这空气里流动的沁人心脾的香气。

濠漪倒了两杯红酒,对凝视着精油香炉的李贺说:“三分之一玫瑰,三分之一甜柑橘,三分之一薄荷草。”

李贺咽下一口红酒,咽下了那句涌到嘴边的话:“如果这就是寂寞的味道,我愿意每天陪你一起品尝。”

自从那顿意外的晚餐之后,濠漪和李贺的相处总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濠漪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不然没办法解释自己先和前夫上了床,又和小自己整整六岁的下属搞起了暧昧。

濠漪和前夫大伟离婚之后一直保持淡淡的联系,直到两个星期前的一晚,她在任凭哪一种精油都无法化解的孤独中,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第二天早上,她发现大伟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时候,内心的悔恨就别提了。她一直相信,女人最没品的三件事是:拍老板的马屁,嚼别人的舌头,上前夫的床。她连早饭都没吃,就匆匆地逃出了家门。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没有任何意义的“失身”,没想到大伟却从此缠上了她。

濠漪问大伟:“你到底想要什么?”

大伟说:“我们复婚吧。”

晕倒。濠漪想,我就是再寂寞再如狼似虎,也不至于在二十九岁时又一次走进二十四岁的死胡同。

圣诞节,同事们按照惯例互相准备礼物。按理说一人只需准备一份,可李贺却为公司里的所有人都准备了一瓶小小的精油,难得的是根据每个人的星座而配的。“看来他最近没少在精油上用心思。”濠漪这样想的时候,心底有点痒痒麻麻的。随即又意识到人人都有,唯独自己没有。她正在琢磨李贺是什么意思,他将一个信封放到了她的办公桌上,脸上带着一个难以捉摸的微笑:“你的礼物。”

濠漪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机票,写着她的名字,通往那个著名的海滨度假城市。手机短信适时地响了起来,是李贺发来的,只有三个字:“敢去吗?”

说不清是被这三个字激将了,或是壮了胆,濠漪抓起手机回道:“为什么不敢?”

不能有情饮水饱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再扭捏也没什么意义。濠漪生平第一次觉得,一个吻已足以令她高潮。再次平静下来的时候,李贺从身后拥住濠漪,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你好香!”

濠漪仔细想了想,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用精油熏香了。此刻躺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或者说大男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填满了她的身心,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空隙。

谁能想得到,这个最初戳破她寂寞面具的人,也成了她的寂寞终结者。

从海滨城市回来以后,李贺就习惯了去濠漪那儿吃晚饭。濠漪做饭,向来是既重内容又重形式,李贺吃得满脸幸福,心想这就是找个姐姐当女友的好处。

李贺的信用卡已经刷爆了,就为了那一次精心安排的海滨旅游,没有钱再安排各种浪漫的约会。濠漪也不说破,每天心满意足地和他在自己家里消磨时间,体贴地维护着他的自尊心。

他也带濠漪去过自己住的地方,是和别人合租的。关上卧室的门,濠漪坐在简易席梦思上,他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门外传来室友冲厕所的水声。他们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濠漪试探地问:“还是去我那儿吧?”

有许许多多现实的问题,濠漪不说,但并不代表不想。二十九岁的女人了,不再是能够有情饮水饱的年龄。

她从电脑前抬起头,看着李贺那年轻高大的背影,心想办公室恋情到底不妥,她得联络一家同行公司,安排李贺跳槽。不过在跳槽前,她得找个机会给李贺升职,让他的简历好看一点。

濠漪刚走进茶水间,就看见李贺和市场部的苏珊在面对面地小声交谈。苏珊一看见她进来,嘴里正说着的话戛然而止,不自然地笑了笑,出去了。濠漪本以为李贺会主动解释一下,没想到他打了个哈哈,也跟着苏珊出去了。

该吃醋吗?以什么样的身份呢?她连个正牌女友都算不上。濠漪想起几天前接到的那个电话,李贺的妈妈从老家来探望李贺,约濠漪见个面。电话里李贺妈妈的语气不算友好,濠漪感到有些无措。活到二十九岁,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从前她和大伟都是门当户对的本地家庭,讨论婚事的过程极其顺利简单。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到了见面时,李贺妈妈的敌意还是出乎了濠漪的意料。当然了,其实也可以理解——独自一人将儿子拉扯大,在她的眼里,大了儿子六岁,且离过婚的濠漪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可想而知。离开和李贺妈妈见面的茶座,濠漪也在问自己:我要和李贺结婚吗?

嫁给他,和他去住出租房,或是一起搬进自己的小公寓,还要带上他刻薄恋子的妈妈。从此以后,生活质量大受影响,还得时不时提防苏珊这样挖墙脚的小姑娘。想想都不寒而栗。

做生不如做熟

李贺跳槽离开的时候,公司给他开了个送别宴。他的人缘好,特别是女人缘好,来参加送别宴的人不少。濠漪用上了这么多年来在圈内积攒的人脉,加上之前伏笔的那次升职,他这次可以算是完成了一次成功的“三级跳”。

李贺喝了不少酒,年轻饱满的脸上志得意满,苏珊坐在他身边,含情脉脉地给他添酒布菜,濠漪坐在他对面,他却举起酒杯,盯着濠漪对所有的人说:“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

濠漪急忙打断他,笑着对苏珊说:“李贺喝醉了,你也不管管他。”

苏珊害羞了。李贺愕然了。濠漪看起来不动声色,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只知道,这团乱麻太乱了,她只想尽快斩断它。

大伟也来凑热闹。他还在缠着她复婚,打电话来自顾自地说:“家里拆迁的房子分好啦,这一次绝对不和父母同住了,我俩单独住一套复式。家务你不做,我也不做,雇个钟点工做。”

他倒是考虑得有眉有眼的,和二十四岁的时候确实不同。濠漪还没来得及说话,大伟又在那一头严肃地说:“我对你始终是真心的,但是也不可能永远等下去。你好好考虑一下,这是我们最后的一次机会了。”说完,他挂了电话,将濠漪留在一片诧异的寂静中。“做生不如做熟。”濠漪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这句老话。

世上有许多近似于爱情的感情

李贺说,苏珊是在追求我,不过我一直在拒绝。李贺又说,其实我知道我妈去找过你。不过我也知道,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濠漪苦笑。大家都聪明得很,真不知道打起交道来是更轻松,还是更累。好在结局还算不错。李贺去了新公司,水涨船高,前途无量。

他最后一次送濠漪回家,从她的POLO后备箱里拿出自己的自行车,低头微笑着对濠漪说:“再见了。”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吻。也经过了漫长的发酵期。濠漪本想接完李贺没说完的那句话:真正的原因,不是不爱了,而是生活。生活之重,重于你我,也重于这月色下的亲吻。

不过她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李贺年轻的背影骑着自行车,消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和大伟复了婚的濠漪,又回到了惯常的日子里。大伟果然成了更好的丈夫,在出差时从世界各地给她带回特产的精油。玫瑰的氤氲,兰花的清甜,薄荷的冷漠,又开始漂浮在濠漪的生活里。只是有的时候,在摆弄那些瓶瓶罐罐的时候,她总会想起,有个人曾经说过:“这个女人真寂寞。”

这个世上有许多近似于爱情的感情,有的平淡,有的温暖。但只有一种疼痛可称为真正的爱情,它游离于现实之外,让你留下奢侈的眼泪。经历过这样的爱情和失去,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怕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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