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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回忆:俞大维保卫金门血染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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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之岳/俞大维就任国防部长的十年,台海危机迭起,他以独特的处事方法和丰实的军事素养,厚植国军战力,坚守金马前线,血染战袍;费时三年为台湾获得美售八吋榴炮,让台湾度过八二三炮战危机,获得蒋介石赏识。

国府撤守台湾后,蒋介石一直找不到适当的国防部长,经陈诚大力推荐,蒋终于决定任命当时在华府处理国府空军副总司令毛邦初贪污案的俞大维出任国防部长。俞氏除处理毛案之外,亦负责整合国府的军购业务。俞大维于一九五四年九月就任防长职位,一九六四年年底卸任,在这十年风雨飘摇期间,台海危机迭起,俞大维以他独特的处事方法和丰实的军事素养,厚植国军战力,巩固金马前线,协助化解台海危机,获得蒋介石的充分信任与赏识。

俞大维是浙江绍兴人,一八九七年出生,父亲俞明颐,母亲曾广珊是曾国藩的孙女。俞氏自上海圣约翰大学毕业后留美,以二十四之龄获哈佛大学数理逻辑博士。俞氏在哈佛读书期间,来往最密的是他的表哥陈寅恪(俞氏姑母之子),陈氏在哈佛研读梵文和巴利文,为钻研佛经原典做准备。俞氏获哈佛奖学金赴德深造,在柏林大学修课,受业于爱因斯坦门下,并在爱氏主编之数理学报发表论文。

俞大维留德十一年,治学广泛,曾专研弹道学,甚至还学钢琴。俞氏一生中曾受三个人提拔,一是陈仪、二陈诚、三是蒋介石。陈仪向蒋推荐俞大维担任驻德商务调查部主任,实际任务即负责军购,俞氏任内即以干练和清廉著称。其时,在德国留学的中国留学生颇不乏人,如陈寅恪(其妹陈新午后嫁俞氏,亲上加亲)、傅斯年(后娶俞大维之妹俞大彩为妻)等人。

傅斯年尝言:‘陈寅恪和俞大维是中国最有希望的读书种子。’陈寅恪果然成为学界景仰的史学大师,其毕生坚持‘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信念,为苦难的中国读书人放一异彩;但俞氏则走向经世致用之途,一生从事为国家服务的公职生涯,抗战前后历任兵工署长(亦为陈仪所推荐)、军政部次长、交通部长,并奉蒋之命参与马歇尔调处国共纠纷的谈判工作,与周恩来交锋。

向蒋建议大陈撤军

俞大维就任台湾国防部长时,正值第一次台海危机(一九五四至一九五五),共军于一九五四年九月三日向金门发射逾万发炮弹(即‘九三炮战’),国府海军‘太平舰’遭中共鱼雷快艇围攻沉没,国军所驻防之一江山岛亦被共军夺占。国府面临撤台后的最大危机,熟读中外战史并具有高度战略素养的俞大维认为,国军驻守大陈列岛乃不智之举,因距台湾太远,易攻难守,即向蒋介石建议自大陈撤退,而美国政府亦表示大陈缺乏战略价值,以放弃为上策,并保证担负安全撤退的任务。一九五五年二月八日至十一日,大陈二万五千国军和一万八千平民在第七舰队护航下撤至台湾,毛泽东指示共军不得攻击撤退行动。

一九五八年八月二十三日共军突猛烈炮击金门,一日之内即发射五万七千余发;炮战四十余日,共发射五十万多发炮弹,金门死亡近五百人,一千余人受伤。大陆学者归纳毛泽东下令炮击的原因为:一,打击美对台湾的侵略;二,惩罚国民党军队对大陆沿海的骚扰;三,支援中东人民反美斗争;四,中苏共不和,毛向赫鲁晓夫展示其独立性;五,配合毛泽东所发动的以‘超英赶美’为目标的‘大跃进’运动。

八二三炮战前,俞大维曾经十九次亲自坐侦察机低空飞行大陆沿海以侦测共军布防情况,蒋介石后来命令他停止这项冒险行动。俞大维担任防长十年,前往金门数百次,他说他的办公室即在前线而不在台北,自称‘前半生打铁,后半生打仗’,意指兵工署长和国防部长生涯,而蒋介石则称俞大维是个‘怪人’。

一九五八年夏天一开始,台海即战云密布,特别是马祖一带及其上空,屡出现炮战和空战,国府军情系统认为共军将进犯马祖。八月四日下午,蒋在阳明山召集党政军联席会报讨论金马情势,绝大多数与会者认为共军会打马祖而非金门。蒋询问俞大维的意见,俞断言共军将在三个星期以内打金门,俞说他是根据共军在金门炮兵阵地和米格机的部署情况判断,金门应是共军的攻击目标。但蒋介石和国府军方高层仍认为马祖被攻的可能性大于金门。

蒋介石曾于八月二十日亲赴金门巡视,召集团长以上主官会餐及训话,并表示金门防卫司令部所在地过于密集,完全暴露在敌火下,应迅速迁移。八月二十二日,俞大维闻悉一师海军陆战队在基隆码头候船准备驰往马祖,他马上质问副参谋总长罗列,罗列表示不是他的决定;俞再问绰号‘王老虎’的参谋总长王叔铭,王说:‘我怎么有权下这个命令!’原来是蒋介石亲自下达增援马祖的命令。果断而又大胆的俞氏当即指示候船的海军陆战队出发后,在基隆外海绕一圈即开往金门,八二三炮战果然爆发,蒋亦未追究俞擅改命令之责。

直至八月二十二日,国府参谋本部情报次长仍向蒋介石报告说共军最有可能攻击马祖。当天深夜,俞大维由作战助理次长华金祥、军医局长杨文达等人陪同下搭机飞往金门。八月二十三日上午,金门防卫司令胡琏(字伯玉)上将和俞氏在金防部附近的翠谷水上餐厅共用早餐,餐厅四周为太武山谷筑坝拦水而成的池塘,中设湖心亭。餐后,俞氏由副司令官赵家骧中将陪同坐小艇到小金门视察,小金门驻有一师部队,指挥官是郝柏村少将。

炮击时金门正办酒会

下午五时左右,俞大维在翠谷金防部湖边的招待所(蒋介石在金门的临时驻地)外面与胡琏交谈;五时三十分,胡的侍从参谋向俞、胡报告说,美军顾问组首席顾问将返台北,今晚六时二十分将在水上餐厅开酒会欢送他。俞氏表示他此次来金门,美军顾问并不知情,故不便参加酒会,而且如国防部长到场,大家都会不自在。胡琏即说暂时不陪部长而去参加酒会,刚走几步,俞突然叫住胡琏:‘伯玉,你等一等,我还有事。’就在此时,招待所对面一个小高地冒起一阵阵白色烟柱,并传来爆炸声。俞问胡琏:‘是哪个单位在开山炸石或处理废弹?’步兵出身的胡琏答说都不是。俞大维立刻提醒胡琏这可能是共军炮兵在试射,试射完就要向我们这里开炮。语音刚落,共军首批三千多发炮弹从对岸大嶝发射,越过太武山,齐落翠谷水上餐厅。

炮弹爆炸声震耳欲聋,大小碎片四射,俞大维当场挂彩,头部受伤,一枚小弹片穿入头骨,血流满面,所幸伤势并不严重。在混乱中,俞、胡失散,三位副司令官章杰少将、赵家骧和七七抗战西北军名将吉星文中将被炸死。未受伤者皆躲入南坑道,这个坑道面积颇大,金防部原已预定迁至此处。天色已暗,坑道挤满了人,电话联络皆不通,胡琏急问金防部副参谋长常持琇上校:‘你看到部长没有?’常说没有,胡在惊吓中立即令其侍从去找部长。十来分钟后,两位宪兵扶着负伤的俞大维进入南坑道,神情镇定。美军首席顾问看到俞氏一副不惧不乱的态度,即问他:‘俞部长,你这么镇定,是否由于高深的哲学修养?’俞氏在炮火中仍不忘幽默,他说:‘我是聋子,听不到炮声。’

当天晚上,俞大维和胡琏以及各师副师长共同检讨炮战情势,判断共军不可能立即登陆金门,因共军并未集中火力制压第一线滩头。深夜时分,后颈部和右手臂受伤的俞大维搭舰离开金门,副参谋长常持琇说:‘我目送这位慈祥的老人,身穿淡绿色的夹克,头上系着绷带,缓缓的离去,对他公忠体国的精神,以及从容不迫的态度,内心有无限的敬意。’

俞大维抵达澎湖马公,黄埔一期的司令官胡宗南在码头迎接他,肃然起敬地说:‘部长,您真是碧血染征袍啊!’俞氏返回台北后经检查,证实头部后面脑壳有一小块弹片,医生决定以不开刀为宜,这块八二三炮战的小弹片就从此和俞大维‘生死与共’。

俞大维返回台北(八月二十四日)中午即与美军协防台湾司令史慕德(Roland N·Smoot)海军中将讨论金门情势。史慕德八月一日抵台履新,二十二天后即爆发撼动全球的八二三炮战。史氏在台任职四年,是历届美军协防司令中任职最久、与台湾关系最好的一个。史氏说他在八二三炮战期间,有六个星期未回家睡觉,并称许俞大维是他‘平生所遇最有学问的人之一’。

向美争取到八吋炮

八月二十四日当天傍晚六时,俞氏前往桃园大溪行馆晋见蒋介石,报告战情,后又赴阳明山与陈诚共用晚餐。俞氏曾向蒋表示希望赶回金门,蒋嘱他留在台北,随时有要事磋商。俞氏直至十月九日始重返金门,在台北五十天里,蒋召见他三十次,参加蒋主持的军事会谈二十次。

俞大维曾费了三年多时间为台湾争取威力极大的八吋炮,但美国政府一直不答应,直至八二三炮战爆发,美方始批准,并于九月中旬运抵金门,下旬开始向厦门发射,直中火车站和其他目标,造成重大伤亡。不少军事专家认为八吋炮是促成共军停火的原因之一。俞大维亦同时为台湾获得响尾蛇飞弹、新型F八六军机、新型F一零零战斗机和新型水陆两栖补给运输车。

美国政府在八二三炮战期间,曾多次公开表示不惜动用核武以对付中共,但总统艾森豪决定拒绝参谋首长联席会议的用核建议。美国亦曾试图要求蒋介石自金马撤军,遭蒋峻拒,但蒋同意减少驻军;而美台双方亦为共军进犯金马外岛是否视同进犯台澎而发生争议。

被国学家毛子水誉为‘经文纬武奇男子,特立独行大丈夫’的俞大维,晚年最关注两件大事,同时亦是他的两大愿望,一是海峡两岸和平相处,永不再发生战事;二是台湾走向真正的政党政治。这两个愿望在八二三炮战五十周年之际,显然都已付诸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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