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客网

女权斗士和直男癌,谁更离不开谁?

声明:本文转载自 「卖杏花微信公众号」, 或因排版与篇幅原因进行过编辑,内容未经本站独立核实,不代表本站立场、观点或建议。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核实后立即删除。 [ 免责声明 ]

二十多年前,我正在村子里乘凉,目睹一场激烈的冲突。某家的老大拎着一柄䦆头,跑到老二家门口,照着院里的一口牛槽就砸。“咚咚”几下,他弟弟阻拦不及,他就把那牛槽底儿砸了个大洞,然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旁听了一会儿,很快知道个大概。这老大和老二分家已经十几年了,一直不相往来,老大夫妇觉得老二家沾了光,老二夫妇指责老大家占了便宜还卖乖。不知为啥,那几天他们又斗了起来,老大砸了弟弟“多占”的那个牛槽,争闹才告一段落。

南阳农村喂黄牛的牛槽,都由整块的大青石挖凿而成,底儿上砸一个大洞,用水泥修补也不济事,那就谁也用不成了。当时我还小,感到不可理解。村里的老人却见过太多分家,别说房屋和床柜这种大件,就是桌椅板凳,也经常有人争得你死我活。砸牛槽,砸水缸,砸铁锅,都不稀奇。

进入21世纪后,这种分家纠纷就少了很多。伴随着“新一代”农民工进入婚嫁年龄,他们与父辈的关系,从之前农耕时代的代际财产转移,成为另一种默契的合作关系,那就是老少一起攒钱盖房娶媳妇。因为婚龄男女比例的悬殊,哪家老的不中用,小的不正干,就有极大的概率绝后。

形势越来越紧迫,种地那点收入连给姑娘见面礼都不够。所以,一家两代人,都必须尽快扩充家庭固定资产之外的增量,而非为存量争得父子失和,兄弟反目。况且,计划生育严了之后,即使哪家有兄弟,也多为两人。父母咬紧牙关,一个孩子起一座房。或者,先起一座房,俩娃儿谁先找来媳妇谁先住,然后再集中财力盖下一座。公平阔利,少了很多口舌。

至于父母那点老家具家电,就是求着给孩子,他们也看不上。黄牛早就快绝迹了,谁还去争一口牛槽?留守在村的老人们,只要咬紧牙关,所有孙子孙女们都一视同仁养大,与大家庭里的第三代建立深厚感情,就可以直接绕开儿子儿媳,确保晚年温饱无忧。

农村家庭权力和注意力的转移,都围绕生存资源和生育能力展开。过去,农民们拼死拼活,倾家荡产躲计生也要生男孩,并非他们更愚昧,而是他们的晚年只能指望儿孙。生一个或几个儿子,一般会成为他们这辈子最具性价比的投资。这跟今天北上广的小白领倾尽两个家族三代之力,也要买套房子一样。在生存和繁衍这人类最大的两个刚需面前,一些人嘲讽其他人,往往只是因为他投了一个好胎而已。

在我目睹那口可怜的牛槽被砸毁的年代,村里哪家想买台三四百块钱的14寸黑白电视,就得预留出至少一年的预算。同一个屋檐下的兄弟妯娌,即使分了家,也争讼不断,归根结底一个原因,就是太穷了。

在穷急饿急的年代,先被饿死的,就是太清高太要面子的人。1959年之后那三年,能活下来的人,没有不去生产队地里偷过东西吃的。你使劲捋一把黄豆塞进嘴里,就能撑一阵子,保住性命和基因的存续。你要撇清,那对不起,马上就得断子绝孙。

我一直很反感别人泛泛批评“农民素质低”。大城市的人在售楼部抢号,可都是至少数百万的身家了,不照样挤破大门,把前边那几个人踩得哭爹喊娘?农民兄弟俩为一口大青石做的牛槽吵来砸去,是有点搞笑,可要是那牛槽是黄金做的,又有几个旁观者可以笑出来。

围绕“直男癌”的争吵,就正如那对争抢牛槽的亲兄弟。说到底,都是底层互害。这些源自饥饿记忆的抢夺和谩骂,却都喜欢以仁义道德打底。好多女权主义者和爱好者的认知,无非就停留在“我要替这个世界夸夸女人”(咪蒙语)阶段。

我不想为直男癌辩护,我也很讨厌猥琐老男人,很多时候我连自己都厌恶。我不幸想到了下一个问题:女权斗士们,走进新时代的女性们,见到直男癌和巨婴,一键删除就OK。毕竟,直男癌并非党委政府,属于垄断性的公共服务。何故,让她们费尽口舌。

因为中国女人比中国男人更有道德义愤?

好像不是。很多女性在面对这些议题时的愤怒和焦虑,恐怕更多是因为一个残酷的现实,那就是她们找不到理想条件的配偶,只能在直男癌和巨婴堆里扒拉所谓“更好”的。要么就是正深受这些极品男所害,却因为各种羁绊无力挣脱。总之,她们的人生,被困在无望的人生里,举目望去,各种可憎面目。

生活经验告诉我,更容易被激惹的,往往都是更不自由的人。越不能自由掌控人生,就越不能控制情绪。我想到村里那对反目的兄弟俩,他们小学都没有毕业,没有选票,只有催粮催计生罚款的单子。在坷垃里扒毛票,就意味着必然会在牛槽里争是非。跳出牛槽,离开村子,南下北上闯一闯,大江大河,一马平川,他俩打死都不敢想。

“巨婴”,常与“直男癌”并列。我的朋友、专栏作家沈彬说,“巨婴”这个词之所以会热,是因为反对巨婴者,自己就是巨婴。“亲戚家的儿子玩坏了你的公仔,别人让你帮个忙,你拒绝就罢了,还要巴拉巴拉,专门写一篇文章,痛骂别人,不知好歹。然后,一群同病相怜的患者帮着你叫好。这叫有病。”

““直男癌”大概也可作如是观。倘若一人,不分男女,每天牧野鹰扬,清风明月地嗨皮,TA哪有时间每天守着牛槽,等着冒出新的直男癌和巨婴来,好当头一棒?以咪蒙未首的女性自媒体,变着花样骂了多少款直男癌,数不尽的女人点赞叫好。看到最后,我都糊涂了,女权爱好者和直男癌,到底谁离不开谁?

至少,我见过的再龌龊的男人,也没人靠骂直女癌吸粉赚广告费。直男癌穷形尽相不忍看,女人作得昏天暗的也不少。有男巨婴,自然就有女巨婴。何必厚此薄彼呢?

写到这里,我想起一个段子。有人问余光中,李敖天天骂你,也不见你回应。余老师回道,他天天骂我,说明他离不开我,我却可以离开他。

再说一遍,我无意为直男癌辩护。或许可以说,奇葩在男女中的分布,大体是均衡的。女权朋友们不要动不动就说又被歧视了又被压迫了,你们活得不容易,男人就容易了?“女权即人权”这口号,做打男权们的棍子,是望风披靡。可是,满口女权的人,真正关注人权的,也有,我就认识好几位,可是大部分,目测还是选择性地打棍子。

很多女权主义檄文的立论非常淆乱,惯于在文明道德和社会达尔文主义之间来回跳,占尽两者便宜,却不承担两者的烦难。举个例子,我去年谈老家妇孺上桌吃饭问题,立马被宣判为直男癌,被骂得狗血喷头,先骂我们那里愚昧落后不道德,然后就诅咒,说我老家那穷地方又有恶俗,肯定不会有女人嫁过去,所以你们都断子绝孙吧。

这些女权朋友的道德思维该如何评估,真是个大难题。

我本来也想解释下,我只是在分析阐述我看到的风俗流变,并不代表我反对妇女小孩上桌吃饭。妇女小孩不跟客人同桌吃饭的旧俗,归根结底由物质匮乏所致,自会随着物质的丰厚而湮灭,非要斥为刻意的歧视,显失公允。但我最后发现,那些女权爱好者们不会在乎我说了什么,她们只是想发泄。她们也不会关心底层农民的死活和愁苦,农民太穷陋俗太多,那就断子绝孙好了。

这两天,资深直男癌韩寒自己作怪,又被押上了舆论的审判台。韩寒的投机和鸡贼,早已在“韩三篇”中展露无遗。这次,他故意挑逗女权搞事件营销,也完全符合其做派。铺天盖地的狂批中,中国女人展示了在失望和焦虑,以及同当量的脆弱。

我理解这些情绪。在雾霾之国,大家压力都不会小,只有极少数早发早移的人,才能身心两自由。直男癌与其说是有些男人太极品,不如说是整个社会癌了。这就意味着,骂他们的人,不见得就更有体面,有更充分的自由和能力评判他们。

中国女人的不自由不如意,就主要靠批判直男癌们来排解。这样的男女战争,着实可悲。敢问一句,谁或成最大赢家?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