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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乡下吃“淡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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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半个世纪前有一个耸人听闻的说法,叫做“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尽管此“闲饭”不是我下意识的“咸饭”,却权当“咸饭”使用吧,否则我无法继续演绎我的“淡饭”吃相。

那时模糊地感觉是西北地方的什么报道提出的,可我敏感地意识到这将是我们这帮人无可避免的前途,后来的事实不幸地验证了我的猜测。既然不让我们在城里吃“咸饭”, 那么我们只好去乡下吃“淡饭”(文雅地说法“粗茶淡饭”)好了,于是我“自愿”到东北农村。

干活儿吃饭,无论到哪儿都天经地义,而农村则需要挣够工分才能吃得心安理得。在学校,是“分儿、分儿,学生的命根儿”;在农村,则是“分儿、分儿,社员的命根儿”,说明“分儿”及其重要。别地儿农村怎样记工分我无缘知晓,我所在的屯子是这样的,自己准备个记工本,将自己每日所干农活儿名称记载下来,到年末由生产队会计统一核算。于是我精心备好工分本,收工之后立马记上某年月日所干某某活计,譬如:撒粪、刨茬子、浇水、铲地、打草、割地、打场等等;凡是缺勤都记写“误工”,有的人写成“无工”,也对,无功不受禄嘛。农忙时节,男劳力每日10分,妇女和半拉子5分;农闲时节男劳力每日5分,妇女和半拉子则2-3分不等。我们当年初来乍到,给的工分介于男女之间,到底多少我也懒得打听,总之是干了大半年不但分文全无,反而倒欠生产队若干,用当下话说是负增长。我并非孤例,许多人同等遭遇,不过大多去找队会计盘道,声称某月日干了某某活计,并示之以记工本。记工本是个人所记,没有必要的核准程序,这就给头脑灵活的人们提供了操作空间,而一板一眼地记写者反而错失“良机”。我没有再去找补,而是选择认命,不过之后的岁月里我不再记那劳什子工分了。奇怪的是,扔掉记工本,不但年年有“淡饭”可吃,而且从不欠生产队任何钱粮,这也许就是人民公社的优越性吧!

有“淡饭”可吃是一回事,吃得好不好是另一回事。到农村第一年,国家包我们的粮食和食用油,标准比当地人高,而之后则与当地人毫无差别。用柴锅做饭,烧羊草或秫秸,这对来自城市的青年是个难题,因此生产队派人为我们做饭,其工分由我们分摊。先后有3名社员为我们做饭,除了第一个只工作一天外,另两个做的饭真真难以下咽,并且有偷盗行为,被我们“辞退”了。之后,我们不得不轮流做饭。轮流做饭对于繁重的常年体力劳动来说可算是一种休息,一种短暂的休养,然而这种“苟且”并不轻松,首先必须储备足够的井水,以满足10多人的洗漱用度,而大井位于屯中央,距离相当远;其次必须准备充足的烧柴,羊草或秫秸多多益善,这在夏秋还好,在冬春就要颇费周折;再次必须渐次掌握烧饭技巧,防止夹生或糊锅。

由于曾为我们做饭的社员过度地糟蹋掉第一年国家优惠给我们的粮食和食用油,我们接手后的饭食就如同当地屯民一般,有时甚至在他们之下。我们的主食一般是大茬子、贴饼子、高粱米饭,而小米饭被视为二细粮,大米饭岂止罕见、压根儿就没有;副食一般是土豆、胡萝卜、白菜,有时见到黄瓜、西红柿。以上所说都是在丰年且夏秋季节,到了灾年或一般年份的冬春季节便难过得不要不要的。食用油的短缺是最大的问题,即使有丰富的菜蔬,无油烹调也如同嚼腊,只好清水煮,加盐食用。遇到青黄不接的春季,只得盐水煮黄豆代替蔬菜下饭。我们经常遭遇断粮断顿的时候,这时我就不得不四处借粮,以解燃眉之急,当然我得记得归还,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嘛!一次淫雨整日,我们装小米的缸几近见底儿,水缸也几近干枯,屋外柴垛只余些微踪迹,而大家整日水米未沾。正当窘迫之际,一个曾经到内蒙古草原生活过的伙伴儿突然想起一着,他将仅有的一点点小米放到柴锅里,点燃搜集到的一小撮干柴,炒米的香气渐渐弥漫在空中,之后他把仅有的水泼洒在热熟的小米上,再迅速盖上锅盖。当再次打开锅盖时,黄灿灿且蓬松的小米饭呈现在眼前,垂涎欲滴的我们蜂拥而上、分而食之,虽然分量不足,却还是聊胜于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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