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评论》创刊于1947年1月4日。该年1月1日,《中华民国宪法》正式颁布,国民党亦宣布结束一党训政。《世纪评论》即是在这一背景下酝酿诞生。其作者群囊括了傅斯年、潘光旦、陶孟和、翁文灏、萧公权、蒋廷黻、梁实秋、吴景超、顾毓秀、李长之、杨西孟、费孝通、贺昌群、徐道邻……等诸多名流。其创刊本意是效仿昔日胡适等人所创办的《独立评论》。
国民党向哪里去《世纪评论》第二期社论1947年1月下旬这次国民大会有一部分国民党籍的代表,以维护五五宪草相号召,竖起反抗的旗帜,闹得新宪草条条颤动。在综合委员会里新宪草固然又恢复了旧观,但这一幕戏剧性的表演,已足资国民党当局的警惕。维持新宪草是国民党对于青年、民社两党参加国大的保证,关系整个党的信用,这是何等严重。然而这个保证,几乎有被破坏之可能,那么,国民党内部的纪律,似乎不能无问题了。
在以前,国民党内部的控制力有相当的坚强。在北伐时期,国民党是个生气勃勃的政党,有理想,有目标,有魄力,有纪律,所以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艰巨的使命。即在十年以前,这次所谓“反对派”的表演也不会发生。那时国民党还有史家所谓“开国规模”,元气淋漓,人莫敢撄。那是党的指示是没有人敢违抗的。那时党的领袖的尊严是没有人敢侵犯的。到现在,国民党的本质似乎起了化学性的变化。党的团结也松懈了,党的控制也不行了。然则,北伐时期的精神支柱往哪里去了?
或者国民党执政的日子已经太久,党内重要分子已经作了大官,染上了一身的官僚习气,忘记了以前“革命”的精神。办党的都变为“党官”,党部变成衙门,大家过着安逸的生活,和以前“打天下”时候的艰苦奋斗完全不同了。党内的领导人物与一般党员失去了联系,党的工作与民众不发生关系。知识分子对于党有了厌倦的心理,甚而至于以和党人往还成为可耻。一个失去社会信仰的党,能够维持久远吗?能够发生伟大的作用吗?
现在国民党要“还政于民”,实施铣政,各党各派都可以参加政府,而党内的裂痕,反一天比一天加深。据我们的看法,国民党将来可能分为几个党,或若干数的小组织。国民党之所以要分裂,约有下列几个原因:一、优秀分子对于党的失望。国民党在这二十年当政的期间,不能说完全没有成就。这次领导全民抗战,得到最后胜利,就是国民党最光荣的表现。但贪污的盛行,是非的不张,政治经济都没有办法,这些事实却把光荣的成就笼罩住了。党内比较有血性、有志气的分子,对于党不免失望。他们认为国民党已经腐化到不可救药的程度,所以他们一有机会,必然另树新帜,各自走各自的路了。
二、老党员的失意。党的内部组织不够民主,党的大权为几个人所把持,有些有相当历史的党员,不能在党内占重要的地位,而后进者却做了中委,做了显官,所以他们的愤愤不平,也是自然的。现在他们看见各党各派在改组后的政府里,还可以分到几席的国府委员、行政院的政务委员,或是部会的长官,而他们一生“革命”,却落个一无所有,岂能甘心?这次国民大会里,所谓“反对派”就是这一类的人物。他们公开的说:“多年来在陈氏手下,我们也没有得到什么便宜,那么,为什么我们要受控制呢?”这不是很露骨的反抗吗?
三、投机分子的动摇。国民党是执政党,入党有可能的好处,所以有些人入党的动机,不是对于主义有什么信仰,也不是对党的本身有什么爱护,而是完全为着个人的利益。现在宪法已经公布,各党都可以公开活动,自有竞选,他们要跟着国民党走,也不过是三四流的角色,如果组织新党,焉知将来不会一跃而为领导人物?
如果以上的分析还不过于错误,那么国民大会之有“反对派”是无足怪的,国民大会闭幕的前后,“小组织”如雨后的春笋一般的出现,也是无足怪的。在目前国民党的招牌,对于他们还有相当的好处,所以他们也不急于把这招牌丢去,而公开的组党。他们藉着什么“学会”,什么“研究社”,以作他们的掩护。他们的目的却在如何利用这种“小组织”,作有效的竞选。一旦羽毛丰满,就会奋翅凌风,飘摇高翔,不再在国民党的旗帜下呐喊了。
依我们的观察,这是铣政开始后国民党不可避免的遭遇。当然,国民党本身因分裂停止存在,但国民党的力量,要因之而减低是没有疑问的。国民党向哪里去?这个问题的答复,要看国民党当局今后的作法是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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