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继任者仍是谜
中国需要一位像习近平这样强而有力的领导人,因为只有坚定自信的国家元首,才能重组低效无能的官僚机构,并使国家走上有意义的改革道路。但是就像许多政治强人一样,习近平似乎走过头了。
2016年10月27日,中共十八届六中全会结束,会议正式确立了习近平的“核心”地位,其政治权力进一步获得巩固,但对于继任者人选却未出现任何线索。相较于其前任胡锦涛在第二个任期开始前就已明确了继任者,习近平打破中共内部不成文的权力移交程序常规,将指定继任者一事推迟至2017年党代会之后的作法,引发外界揣测。
“自上任以来,习近平走的就是强人路线,他是最不可能受这些不成文规定束缚的人,”澳大利亚莫纳什大学(Monash University)中共党史专家孙万国(Warren Sun)接受《纽约时报》驻华记者储百亮(Chris Buckley)采访时表示。
储百亮在报导中引述中国政界知情人士的说法表示,习近平或许想借此争取更多时间,来提拔并试验他心目中的属意人选──毕竟毛泽东和邓小平都曾因放弃原本中意的继任者,而在党内引起争端。另一方面,习近平此举也能防止继任者过早接掌他的影响力。
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兼东亚研究所主席王赓(geng)武则认为,习近平为了确保他的现行政策在卸任后也能持续进行,他必须精心挑选这位继任者。
他向《海峡时报》表示,“如果习近平找到正确的领导人接替他,他就可以像邓小平一样站在幕后,看着他的政策一一实现。”
然而,储百亮却认为,习近平推迟继任者指定的作法,有可能拉长中共党内干部竞争最高领导人职位的时间,未来所有人事决定都将被放大解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党内骚动,这种不确定性可能造成的内耗,将成为习近平打破常规的最大代价。
毫无疑问,习近平的作法在党内引起不少担忧,尤其近几个月来,习近平在政府及党内通过退休及清除政敌的手段腾出许多空位,并提拔自己的盟友担任这些要职;加上他近来推出的一连串军改,有助其提升军中将领的忠诚度,避免军方发动政变。这些巩固权力的举措,甚至进一步引发人们对他想延长自己任期的猜测。
“不指定继任者,可能会被视为习近平争取第三任期的招数。”柏林墨卡托中国研究中心(Mercator Institute for China Studies)主管韩博天(Sebastian Heilmann)表示。
对此,明镜新闻出版集团创办人、总裁何频日前以《习近平该怎样避免成为独裁者》(How Xi Jinping Can Avoid Becoming a Dictator)为题在《纽约时报》发表专文评论。他指出,自1980年代以来,为防止毛泽东终身独裁的戏码重演,邓小平订下一个不成文规定:总书记的任期共为10年,任期接近一半时,现任总书记将在党内长老的协助下提名继任者。换言之,习近平必须在2017年的中共十九大上任命一位继任者。
以往总书记的任期到了这个阶段,潜在的继任者人选已开始浮上台面,但现在中共内部既没有任何公开讨论,亦未出现相关传闻。虽然习近平有可能想花更多时间挑选继任者,但许多迹象皆指向他打算破除常规,在10年任期之后续任中共中央总书记。
全新国家主席选举制
究竟是什么让习近平拥有如此自信,觉得自己能违逆传统行事,一手囊括大权?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必须了解的一个重点是,中国宪法要求国家主席必须在两个任期后退休,但是共产党章程却未对权力更大的党总书记设下任何任期的限制──所谓的10年任期只是一个不成文规定。
何频认为,习近平享有广泛的公众支持。自2012年上台以来,他发起了一场广受好评的反贪腐运动,近190名高级官员和数千名腐败的地方官员受到制裁,彻底地翻转了党内政治局面。
此外,习近平也重新塑造中国在区域和国际事务上的地位与格局,其中他对南海领土争端的坚定立场,更为他在国内赢得了广泛的政治支持。
综观而言,现今中国政坛几乎没有人是习近平的对手。他利用反贪腐运动清除对其不忠的党和军方领导人,并削弱其他政治局常委的势力,而其他党内长老则太老或太弱,根本无法对其形成威胁。
尽管如此,何频在与无数的中国商界和政治菁英访谈后,仍然认为习近平并非完全无懈可击,尤其在他试图通过破坏党在权力过渡的传统,藉以巩固权力后,这种争权方式可能会在党内引起强烈的反抗,势将为其带来政治风险及潜在的自我毁灭。
何频进一步指出,虽然中国民众看似崇尚强势的领导者,但他们却不见得能长期忍受一人独裁统治。人民对习近平的评价将有一定程度取决于他能为这个国家创造什么样的经济增长,但在这方面,他却缴出一张令人不甚满意的成绩单──中国经济增长的步伐持续放缓,人们似乎已对他管理经济的能力失去信心。而公众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操控,随着互联网的快速发展,对于习近平及其政府的抱怨与抗议,短短几分钟内便能通过社交媒体广泛传播。
然而,如果习近平遵循党内传统,并在任期结束时放弃权力,那麽他在任时所推动的许多严厉且极具争议性的政策,如反贪腐运动,将可能受到党内菁英的审查;特别是在这个不惜牺牲公平正义为党服务的法治系统下,他退任后的生活以及其家人和盟友们的待遇都将受到威胁。
因此,就目前看来,习近平欲延续权力的最好办法便是彻底改革中共的治理制度。何频观察到,过去一年来,据说不少智库和宪法学者对如何合法延长习近平的统治进行了秘密研究,包括知名宪政法学家曹思源在内的一些学者亦曾提出建议:直接为中国量身打造一种全新的国家主席选举制。
在过渡期间,习近平可以在2022年任期结束时修改中国宪法,藉以加强国家主席的权力;一旦国家主席被授予掌控政府和军方的权力,他便可以废除政治局常委,退任总书记,继续竞选国家主席新任期。
中共的中央委员会可以提名候选人,人大委员则拥有选举国家主席的权力;在理想的状态下,这些改变可为全国人大代表的直接选举铺路。有监于习近平在党内的人气和影响力,他或可争取更多担任中国领导人的时间。
这个制度可为习近平的政治野心赋予合法性及公众支持,因为如果没有选举的合法性作为后盾,他只能在2022年认命卸任,或公然忽视党的规则,将自己变成一个独裁者,时时生活在被推翻的恐惧中。
何频认为,这样的制度乍听之下或许很牵强,近似于俄罗斯带有些许缺陷的总统制,但只要是朝民主方向迈出的任何一步,他都相当乐见。
习近平欲延续权力的最好办法便是彻底改革中共的治理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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