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1日,思南读书会迎来猴年最后一场讲座。与会的四位作家徐畅、黄先智、吴清缘、王苏辛都是“90后”。
“做这个活动,一开始我们还是比较忐忑的,这次的嘉宾极其年轻,黄先智是1998年出生,他是思南读书会创建至今上过台的最年轻的嘉宾。徐畅老一点,1990年出生。”主持人王若虚以这样的开场白揭示了这场讲座的独特之处。
王若虚是1984年生人,在这场活动中生生被衬托成了“老年人”,他是第六届新概念作文比赛C组二等奖得主。事实上,最早以年龄为标志被划分为一类作家的,大概就是由新概念作文大赛成长起来的“80后作家”。在这场活动举行的时候,第十九届新概念作文大赛也才刚刚结束。与“80后作家”相比,“90后作家”面临的时代背景,是网络时代的“10万+”阅读量。

吴清缘:“点赞”令人上瘾,需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背离初衷
黄先智感到时代的这种变化影响了自己人生观的塑造。他记得大概是自己初中的时候,iPhone4突然一下开始流行,班上有了几台智能手机, “这时候开始获得信息的方式就不一样了,之前人们更偏重于阅读,之后由于智能手机的各种应用程序就出现了碎片化阅读。这正好是出现在我们这代人十三四岁、十五六岁这样的年纪,这时候也正好是我们对于整个世界,开始进行更深的探索的一个时期。”
而对更多的“90后作家”来说,网络阅读兴起带来的更大变化,体现在作品的发表渠道以及作者和读者的沟通上。读者在网上阅读、点赞,对于作者来说是对其作品最及时的反馈,但这种“零距离”互动对写作本身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
文学评论人李伟长在这场活动中担任主持,他直接抛出了这个问题,“这是一个点赞的时代,可能你写传统小说卖不出去一两千本,或者被退稿。但是在网上写一个文章,几万人给你点赞,拥有更多粉丝群。这些年轻人也确实发表了很多东西,做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大家怎么去理解点赞这个东西?是参与、适应还是疏离,或者干脆视而不见?对于严肃的写作者,或者非严肃的写作者,这都是一种挑战。我们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这样的点赞时代?”
吴清缘在传统小说写作之外,还是一个在知乎上拥有8万多粉丝的“网红作家”。对于“点赞时代”,他认为在现在这个自媒体时代,可能会对作者提出更高的要求。首先是文学性上的要求,但还有传播度方面的要求。他采用的方式是“两条腿走路”,“自媒体写作是自媒体写作的方式,小说写作是小说写作的方式,这是两条平行的线。”
吴清缘认为迎合大众享受阅读量带来的红利和坚持自己的写作之间并不矛盾,但“点赞”给人的满足感也是需要警惕的,“我在(吾问)app上或者知乎上写一条东西,马上有人点赞,马上有反馈的机制,这让人很上瘾。你会不停地去做。就像吃瓜子,吃了第一颗就会吃第二颗。慢慢你会忘记写小说的这条路,因为写小说很慢,写一万字要花一个礼拜,还要删改,又要花两个礼拜。而这条路,很简单,写一个段子就有一万个赞。这个东西是很值得警惕的,我一直跟自己说,千万不要背离初衷。”
苏辛认为点赞只是代表有人在看文章,但并不代表大家都理解了作者要表达的东西,甚至有的时候,越多的点赞就代表越多的误解,“我相信即便像清缘这样在努力写大众喜闻乐见文章的作者,他写了一篇文章,很可能80%的评论都跟他想表达的东西无关,甚至不是最关键的那个点。”
“你必须要始终看到,自己真正想写的是什么,无论是写畅销作品还是所谓严肃作品,作者首先要相信他写的东西。你要想明白自己的情感来源是什么,自己喜欢的来源是什么,你才能把它做好,包括你挖空心思写给别人看的东西,你要有这个心思在,你的东西才会真的有人看。否则你的理想读者可能会比较少,但最有可能的是,你遇到的那几个读者就是你的理想读者。”王苏辛说。
李伟长:“90后作家”的标签贴上容易,撕下来难
相较于这个时代,“90后作家”和当年的“80后作家”一样,并没有代表着一种写作方式或者流派,而更像是一个纯粹的年龄标签。
李伟长是1980年生人,作为“80后作家”,他对如今“90后”面临的同样际遇心有戚戚,“这个标签被贴上是容易的,但是被撕下来是特别困难的。因为这个标签的存在,在别人看来,一说到‘80后’的时候就觉得还很年轻,说到‘90后’的时候感觉就是一个孩子,还没有长开。但是实际上现在最大的80后已经37岁了,他已经不是一个年轻人了。”
李伟长提出了一个假设,“这是不是应该说,我们这个社会心态也有不成熟的东西在里头,一方面用很年轻的标签来固定他们,另外一方面,又会对这个标签背后所寄托的那些准则、那些要求、那些规则视而不见,认为他们没有符合我们的要求。”
王苏辛对于“90后作家”这个标签经历了一个从抵触到接受的过程,现在她认为生于1990年之后是一个事实,无法否认,“目前别人还是觉得我们是小孩子,还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写作没有到一个量级,可以让人单独提到某某人的某一个作品。我们在写作的成长上还是有所欠缺的,这是一个事实,没有必要去否认它。”
她也提到了和上一代作家成长环境的不同,认为这种不同可能导致了“90后作家”的晚熟。余华那一代作家,大部分人在20多岁的年纪就已经写出了代表作,而如今的“90后作家”也是同样的年纪,却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代表作诞生。王苏辛认为作家的早熟并不是常态,晚熟才是,“尤其我们这一代人,二十五六岁还在读书,有的人硕士毕业、博士毕业才工作,那时候已经将近三十岁了。其实那个时候他才进入社会。以前那代人可能十几岁就出来工作。状态是不一样的。所以我觉得只能是靠作品说话。你作品足够好的话别人会记住你的作品,忘掉标签。”
在创作方面,作者依然要依托个人经验
相较于前辈作者,来参加座谈的几位“90后”作者在写作上更偏向于天马行空。吴清缘写了很多科幻方面的小说。而王苏辛真正火起来源于2014年一系列用幻想、魔幻的形式写出来的小故事。但几位作者都认为,在创作方面,作者依然要依托个人经验。
王苏辛提及自己的《白夜照相馆》时认为,这本小说写的是移民城市,这跟自己不断奔波于各个城市的个人经验是有关联的。此前她更多用幻想或者是魔幻的手法在表达生活当中的一些故事,从《白夜照相馆》开始,她将个体生活经验融入写作,才开始觉得自己“真的在写东西了”,“我觉得我其实是在以一个熔炼的方式,把以前的不满和不平,和我改变了一场之后的内心安稳的感觉和成长之后的面目表达出来,之前的面目和现在的面目就重合了。”
而吴清缘除了科幻题材还对围棋相关的题材特别感兴趣,这与他自己长年学棋的经历息息相关。他写小说《棋殇》,就是因为想把自己看到的孩子们在围棋升段中经历的残酷现实写出来。即使写科幻,吴清缘也认为代表的同样是一种社会经验。现在人工智能发展迅速,包括吴清缘的父母都经常提到人工智能,“那么人工智能会不会让我丢掉饭碗?核聚变会不会让人拥有无限的能源?这些通过故事来呈现出来,也是非常好玩的事情。这也是一种生活的经验,一百年前的人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思考。”
所以,吴清缘认为,小说要立足现实,无论是什幺小说,人性是相通的,但是解读出来的思想可能会大相径庭,而这些可能必需要到现实中找。
而日常如何不会沦为庸常也是这些年轻作家面临的挑战。徐畅认为,现在这个时代,发表作品比此前要容易很多,但更要保持时刻的警惕心,如果作者满足于此不再进步,很容易沦为一个匠气很重的写手,“现在很多作品看第一句话都很相似,‘某个人遇见某个人,在某个夏天的下午。’写了这么多年还写这样的句子,看了就很难接受了。像《棋王》这样的作品,发表的时候,大家觉得很奇怪,但是很多年之后,大家觉得这是一个经典,这才是真正的经典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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