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用一本书的书名《寂静的春天》,我用“寂静的年”作为标题。
确实,现在过年是寂静的,说寂静也是寂寞。本来该热闹,却怎么也热闹不起来。
现在人们总说,年味淡了。确实,现在过年确实没有过年的味道了。无论是除夕还是大年初一,本该最热闹的时候,现在却也静悄悄的,让人感觉一切和平常一样,甚至比平常的时候人还少些。或许都在农村吧,人都回了老家,不过人是回到了农村老家,农村现在也是一样的。
其实我感觉的年是从豆浆开始的,有一年冬天,回老家,我的母亲轻易不回老家,那次回去了,以为山东离河北很远,当然那个时候交通很不方便,现在三个小时的车程,那个时候要从天黑就开始走,一直坐到天黑才可能到家。那一次脱了棉衣,冻了一路。一到家,正好有热豆浆。从此,我觉得老家的放了糖的热豆浆是绝好的美味。
一切都变了, 人少了,礼没了。我记得小时候,在我老家,过年是最热闹的,而且礼节也很重要。从腊月初八过后,就开始忙了。忙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村里要开始组织庙会,或者叫做社火。村里一些大妈婶子会每天都会集中在一个地方上扎各式各样的彩伞,做各式各样的纸灯笼,做旱船,请木工来做“信子”。组织秧歌队,高跷队,练习锣鼓,还有人练习唱戏,舞龙舞狮,摇着扇子的大头娃娃。几乎农村常用的娱乐都用上了。
我想大致介绍一下“信子”。我老家的“信子”实际上就是用一根完整结实又带有韧性的杨木,刨去皮,修整好了,中间做一个支架,供小孩踩的。木头两端各做一个支撑,这个支撑既可以供大人扛,也可以方便大人在扛的过程中稳定这个木头的。“上信子”就是让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穿上戏服,化好妆,扮上角色,踩在中间的支架上,让人用绳子拴好捆紧。由两个大人扛着,这时孩子可以配合鼓点甩甩水袖。当然扛的过程中,小孩的两侧各有一个大人拿着一根棍子,这个棍子上有一个横木,用了走山路上坡下坡拐弯的时候,帮助孩子别摔下来。
我踩过一次鼓,这应该是做鼓的一道工序,就是人站着鼓面上踩来踩去。我也练习过踩高跷。当然我只是能踩着高跷走路,不能表演。因为我那时很小,没人让我踩着上街。划旱船实际上很简单,小孩也能做的。还有唱落子的,这个很像扇子舞群舞,或者拿扇子,或者拿手绢,或者拿竹板,男女一组,有一定的舞蹈动作和穿花表演,多数是小孩们唱,这个一般会到初七初八的时候,很多企业在开张的时候会雇来跳。
可惜,我许久也没看到这种庙会或者社火了。
我记得在大年二十三的时候,我的姥姥( 我见过我姥姥做过,我奶奶那边没多少印象)就会把供在灶台的灶王爷拿下来给烧了,当然烧之前要供一些糖瓜和果品。说是灶王爷要上天给玉皇大帝汇报的,为了让灶王爷多给这家说好话,祈祷来年能富余,就给灶王爷吃糖瓜,甜一甜灶王爷的嘴,黏一黏牙,粘的灶王爷嘴巴张不开。不过灶王爷真吃没吃我不知道,反正那个时候我没少吃。等到大年初一,再贴一张新灶王爷,就是请回来了。
除夕前几天,我的爷爷奶奶就会请老祖回家。我老家一般客厅的布局都是按照早先的那种摆设布局,一进正屋,就是一张四四方方的八仙桌,桌两边各有一把太师椅。请老祖宗回家,这个可要隆重的。那个时候我还小,家里就请过一次,后来都嫌麻烦,直接在祖坟上供磕个头就不往家请了。我只记得那个时候,至少三天桌子上摆满食物,至少有些水果。两个椅子是不能坐的。白空着也不能坐。我有一次出去玩,回来一跑就爬上了椅子,被我奶奶好一顿嘱咐,反正是对那两个椅子是敬而远之。以至过年的时候上桌还要问问。
过年,包饺子,炒菜什么的就不多说了。吃饭前,每个屋都要上供磕头的。我小的时候,老家还规矩很大,当然不只是我的家。就是女的不上桌。那个时候一桌子菜,家里的男成员就坐在桌子上大吃特吃,多年熬成婆的奶奶可以大摇大摆的和我爷爷并排着坐在桌子的正面,可怜的大妈和婶子坐在桌子的夹缝里边吃边要添菜添饭,照顾一家老小了。后来不这么讲究了。下饺子要放鞭的,实际上天一黑,村里的鞭炮声就响起来了。吃完饺子,这个时候人们就会溜出来,看人们放鞭,这个时候家家户户,特别是住在村里小街的村民,就会很卖力的放鞭放烟火。惹得村里的人都出来看。虽说除夕的饺子应该是过了零点才下到锅里,不过我小时就不讲究了,早吃早点玩。如果讲究的话,那个饺子不仅要在零点之后才下在锅里,还得要敞着门,让过堂风来吹这灶里的火。除夕是不能动风箱的。吃完饺子全家可以玩。不过我们都熬不了夜,就睡一会的。除夕大年初一是不动笤帚的,也免了洗脚,睡觉前家里的小孩还要躲在门后蹦三蹦,好来年长个子的。早睡要早起,大年初一要拜年的。
我老家的旧习俗实际上是天亮前就要拜完年的。所以我小的时候,多半三四点就要起床吃饺子了。实际上顿刚吃完也没多久。全家老少都得起床。信佛教的要烧头香的。我奶奶一个农村老太太,自然是信佛的。那个时候,出了村,到山脚下有一个小庙,那个时候都荒废很久了。我爷爷还掌管着那个小庙的钥匙。因此,天特别黑的情况下,我就和我的堂姐打着小孩们玩的小电灯笼跟着我奶奶去庙里烧香。现在山上也盖了很多房子,不过那个时候一出村到庙感觉很荒凉。我后来走了走从我的奶奶家到那个小庙也就不到二十分钟路,当然要看体力好坏。不过那个时候就觉得很远了。孤零零的没有什么人,上山,打开废弃的小庙门,烧香,完了再锁上,回来。这比起若干年后我有次在苏州国内初一去西园寺,那情景就完全不同了。回到家,准备吃饭,下饺子,当然,这个时候屋外的鞭炮声就此起彼伏了。等饺子熟了,装小碟,然后每个屋里都摆上,每个屋磕头。这个时候就有来拜年的。我记得我小时本族的人多,拜年的人络绎不绝。毕竟我的爷爷辈分在这了。那个时候虽不是最高的辈分,不过也不低了。一直拜到吃完饭,客人还是络绎不绝。拜年我姥姥这边还有个习俗,就是初一拜年只是外族拜。本族拜年是在除夕吃饺子前就要到本族家拜年。总之初一光拜年就要半个上午。
可是现在呢,国家污染了,为了安全了,我直到现在,都没听见一声鞭炮,而且也不让放鞭。漆黑的夜很是寂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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