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去的鸡年春晚似乎并不好看。但是它在去年猴年春晚之后出现,却是一种幸运。
回顾一年前的春晚,因为政治主题先行和六小龄童事件两大原因,掀起舆情的滔天风浪,最后以春晚总导演自评100分盖棺论定。当政治口号史无前例地直接进入主持人的串词和演员台词时,人们并没有意识到,这是春晚的一种表达转向:从以往拼命在好节目、好创意、好舞美中选拔的创作初衷,在往更安全、更有宣传意义的节目采集转向。这种转向既体现在节目删减增补确定名单中,也体现在了随后的元宵晚会节目设置中:那是时隔十多年,央视第一次取消了我最喜爱的元宵晚会节目评选,是操持方对观众态度第一次直接忤逆。猴年春晚之后,全国人民过年气氛加诸在一台晚会的期许压力,或多或少有了下降:当春晚不打算迎合观众,甚至不管观众的投票反馈的时候,观众的反馈表达对他们而言,就不那么重要了。
鸡年春晚相比猴年春晚,依然体现着这一点。而恰恰是因为猴年春晚的口碑铺垫,鸡年春晚反而没有那么大的火气与争议。从节目播出效果看,似乎呈现下面三个特点:一个是刻意的降低预期、二是语言类节目乏力,最后是小鲜肉大行其道。

降低预期是春晚节目组有意为之。自春晚筹备、选角色、彩排、定节目,从央视到参与演员们鲜有将春晚相关话题进行设置,即使是热度稍高的话题人物唐嫣罗晋节目被删除,舆论给予的亦不过一种“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常反应。春晚节目组在确定演出嘉宾与节目单时,执行的是低调安全类优先原则:压轴的歌舞为成龙《国家》,正能量又大气,这也不是这首歌曲第一次出现在这个舞台上;鹿晗陈伟霆的《爱你一万年》,是刘德华二十年前的老歌:语言类节目更加体现了求稳求安全的策略:开场小品为坚决贯彻宣传意图的新人,第一个相声给了嘻哈包袱铺且需要春晚舞台的高晓攀;压轴时间让开心麻花挑大梁,年度争议人物郭德纲师徒一个没安排。当春晚本身不愿意成为话题时,自带话题的人物统统被规避了。以往的三观不正、抄袭段子、网络用语回锅肉等指责要少得多,可以说,这是一届主动“求别说”的春晚。
同时,因为限韩令的存在,让长腿欧巴们一个不见,不仅韩国,其他国外艺人也一个没出现,这在以往的春晚开放态度不同;刘谦、傅琰东等人引领的魔术风潮彻底熄火,高水平杂技表演安排押后,连戏曲联唱都沦为只是老唱段的鸡年新版,没有做任何翻新,仿佛例行公事。总之,那些政策风险大、过程不可控、容易引起争议的节目全部被放弃,转而用简单可行的歌舞、拜年、采访英雄模范、航天员摁手模代替。这是一种最为极限的安全策略。

更加让舆论焦虑是语言类节目的萎缩。春晚语言类节目的萎缩原因很多。2016年堪称喜剧年:一年过来,各大卫视喜剧类综艺节目全面爆发,超过五档喜剧综艺同年播出,网络综艺也呈遍地开花状态,加上喜剧类电影的大热,过度开发了喜剧创作资源和演员档期,要想如当年赵本山黄宏宋丹丹年代那样,穷尽半年精力,编剧和演员共同打磨一个好本子交给春晚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仅仅各大卫视一年就要消耗500个本子,也让所有喜剧编剧的创作资源都被透支;各地方台春晚、元宵晚会带走了一部分喜剧咖的档期,也让春晚舞台上的好演员与好节目捉襟见肘。
回顾鸡年春晚的几档语言类节目:开场小品呈现是大声喊叫式文工团表演,新人团队刘亮白鸽用力过猛;嘻哈包袱铺的高晓攀表演只能算中规中矩;姜昆试图再现30年前《虎口脱险》的讽刺效果,把唐杰忠换成了戴志诚,但是身居高官的他早已不是相声小王子,只能用“老虎不敢出来,因为苍蝇老虎一起打”来假装抚摸了讽刺的屁股;蔡明克制地没有使用网络用语,但也没能制造出新的热词来;冯巩表现不算太差,但是引入傅园慧的段落实在刻意生硬;开心麻花团队成为当晚最佳,较之在喜剧人上的《热带惊雷》等本子差距太远:演员们的档期精力都没有完全放在春晚舞台上,春晚早已不是语言类节目最高秀场,这样的萎缩是一种必然。
春晚的第三个极端是大力推行小鲜肉。这是与2016年的电影圈一样的症状。当晚播出的几大收视峰值都来自于小鲜肉出场:开场后第一个节目就直接圈了一大波粉,TF-BOYS率先登场,之后有胡歌王凯的基情配,鹿晗和陈伟霆的《爱你一万年》,张艺兴井柏然的《健康动起来》,分会场还有马天宇关晓彤等,每一位都是超强的流量担当。为了给小鲜肉们让路,李玟、林俊杰、张信哲、李克勤这些以往在春晚中担当歌舞类重要位置的叔叔阿姨们,均被安排在了上海广西凉山各地的分会场。央视自己的公关稿里也打出了“颜值最高的一届春晚”。

从节目播出效果来看,小鲜肉们悉数登台,保证了春晚在播出时的讨论的热度,老公、舔屏、把持不住这类呼声大规模在微博平台爆发。但是客观地说,除了胡歌王凯CP的对唱给人基情四射暗示出现刷屏效果外,其他最多只能以中规中矩来形容:TF-BOYS的表演秀淹没在人山人海的大开场中,张艺兴井柏然鹿晗陈伟霆颜值虽高,却并没有拿出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舞台创意,服装、舞美均不如其在地方台的演出更耐看。可以说,小鲜肉们是被请到了台上,春晚剧组并没有想好怎么让他们更好看、更有趣。一如集齐豪华电影卡司的制片,交出的是乏善可陈的剧情。同样是大热年度娱乐人物登上舞台,当年李健+孙俪唱《风吹麦浪》,王菲翻唱《传奇》,萧敬腾方大同串烧,周杰伦+林志玲的魔术秀等等,都因为仅此一次、意外惊喜,更加令人回味。
鸡年春晚甚至可以说是2016年一整年娱乐圈大气氛的一种缩影:组织者尽量要低调求安全,语言类演员和创作者们精力不逮,无法拿出引领性高水平作品,歌舞类则是简单粗暴急功近利的小鲜肉。在娱乐大环境迅速变化、娱乐重心转移、小鲜肉成为最后直观可用的流量利器的时代,出现这样一届春晚自是意料之中:在限制条件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可说、越来越微妙的大背景下,央视调配了尽可能多的资源,在很用力地完成一届合家欢的全民娱乐节目。
至于这档节目究竟多少分,看过的人自己会有答案。如果央视春晚没有成为一年一度最大的吐槽靶子,还要感谢马云爸爸:又一次推出的集齐五福评分两亿最高666最后开出1.2元的年度愤怒,真正为春晚挡了超过一半的口水火力。这位喜欢看武侠自称逍遥子的马云,才是真正深谙“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大义的真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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