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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美食的回忆:古今中外话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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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每到年前,中国北方年夜饭中有一大主角就会隆重登场,那就是豆腐。北方的豆腐,通常没有南方豆腐的细嫩,但韧性却是极好的,在汪曾琪的笔下,就曾经描写过用秤砣挂着豆腐走一路都不掉的传说。每逢过年,家家户户都会用油将豆腐煎成两面微黄的薄片,然后抹盐,放进罐子中保存,如此可以放很长很长时间,吃的时候,用干净的筷子从坛子中夹出几块,或直接食用,或者放进其他菜中炒制混搭,都是简便快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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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古往今来一直是中国人餐桌上的忠实伴侣

还有一种豆腐的做法,是先切成小小的正方形后再下锅炸,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豆腐泡,简称豆泡。没有冰箱的年代,北方动辄零下十几度的天气,还造就了另一种豆腐制品:冻豆腐。将装有新鲜豆腐的容器封好放在阳台上,过几天,就自然结冰变成了冻豆腐。冻豆腐纹理令人想到面筋之类的食物,布满了密密麻麻蜂窝般的小孔,这就令它具备了海绵般的特性:吃到口中既有弹性又吸味道,也就成为了一道家喻户晓的北方菜"猪肉白菜炖粉条"中的一大配角:先将白菜下锅炒,然后放水,大火烧开,再放入事先已经炖好的红烧肉、炸好的豆泡或冻豆腐,盖上锅盖,最后放入已经泡软的粉条。这道菜做法简单,似乎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火候却非常重要,白菜一定要软,豆腐要充分吸入肉汁的味道,而粉条切忌糊锅,猪肉不能太柴,最好炖完后依旧留些许汤汁是最好的,有菜有肉一大锅,热热腾腾,足够保证全家老小在过年时能够吃饱吃好。在那时,豆腐被成为"穷人肉"。豆腐吸饱浓浓的肉汤,就充满了肉的味道,在感官上可以起到浑水摸鱼的作用。

长大后,知道江南菜什锦暖锅中也放豆腐,相比之下却要矫情和讲究多了,里面有海鲜有蛋饺,豪放的宽粉也被换成了细细的粉丝,即台湾女作家三毛笔下的"春雨"。相比之下,猪肉炖粉条寒酸粗糙土气,彰显着北方游牧民族的豪放与不羁,仿佛在说:"别整那些没用的,吃饱吃好最重要。" 

瘦肉奇缺的年代,豆腐还以"人造肉"的形象登场,同猪肉混在一起红烧,从外观上甚至可以做到真伪难变。于是,对于那些挑食,只吃瘦不吃肥的人来说,就面临着"火眼金睛"的考验,常常一筷子落下去,明明是一块精瘦肉,吃到口中,却只是豆腐。由此落下了一些童年阴影,长大后在超市中每每看到一小盒一小盒的豆制品,上面赫然贴着"鱼香肉丝""熘肝尖"之类的标签,往往气就不打一处来,皆因小时上当受骗太多的缘故。

出国后,每到周末,驱车数十英里在亚洲超市买菜,必会随手在货架上捎上两盒豆腐。有时它隐身于冬笋肉丝香干炒芹菜中,有时它化身为扬州的大煮干丝,准备年夜饭时,在砂锅内用豆腐垫底,放海鲜、山药、胡椒粒,最后加水没过所有材料,再加花雕炖上半个多小时,就成了一道应景的"全家福"。

在国外的日子,还学会了在家自制豆腐干:先用重物将豆腐压几个小时左右,期间不断加重,待到水分被挤得差不多了,再用八角同酱油熬制的卤汁卤制,最后进烤箱,半个小时下来,好吃的五香豆干就有了。

有回在朋友家邂逅一道汤,看似普普通通与豆腐无关:白色的肉丸飘在上面,辅以绿色的青菜搭配,很是清爽,取了团团圆圆的好彩头。可肉丸吃到口中又弹又滑,丝毫没有柴涩油腻生硬的感觉,一问才知道,这是朋友家乡的土做法,在肉糜中加入了北豆腐。将豆腐打碎后,均匀搅拌在肉馅里,抛入翻滚的沸水中,肉丸中的豆腐遇热变紧,做出的丸子方才好吃不腻。

漂泊在外的日子里,豆腐,不知不觉间就成了一缕舌尖和内心的安慰。

事实上,作为中国独创的食材,华人对豆腐的感情已经延续了上千年,它早已超越了美食的概念,拥有着极为丰富的文化内涵。在中文里,"豆腐"两字意味深长,含义广泛。它可以同情色联系到一起,占女人便宜叫"吃豆腐",而容貌出众,出身贫寒的女子,有时被人调侃为"豆腐西施";它可以表示清白,"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还意味着清贫,"白菜豆腐"连在一起往往就有穷苦的意思。

它随和,温柔,随遇而安,轻而易举就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很少有哪一道菜,因加了豆腐而坏了味道,同山珍海味在一起时它就是饕餮大餐,到了猪肉炖粉条中就是平民口感,而在韩国的泡菜锅中摇身一变,即刻充满了浓浓的异域风情,加点香葱和油盐一拌,它就是一道清清爽爽最原始的下酒菜。

它千变万化,温柔时它是一碗豆花,坚韧时它就是五香茶干;凉拌时它尽显本色,浓汤中它却又千回百转;在没油水的穷日子里它撑得住场子,富贵时它又丝毫不显寒酸,上至达官显贵,下到平民百姓,有几人没吃过豆腐?

如今,一年一度的年夜饭上多了海鲜,有了红酒,各种美食都已经不再新鲜。但童年的记忆中最朴素的东西却永远被无可替代地贴上了"年"的标签,比如豆腐,永远代表着家乡"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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