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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年表示中国出现“反”意识形态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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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段时间以来,中国意识形态领域热点不断。在官方层面,中国最高法院院长周强“要敢于向司法独立等错误思潮亮剑”的言论引发了广泛争议;在民间,伴随着大量“毛左”的声讨与游行示威等活动,山东建筑大学教授邓相超、河北石家庄市新闻广电出版局副局长左春和等人被处分,更是引发了舆论对于“文革重来”的担忧。

对此,新加坡国立大学教授郑永年北京时间1月31日在媒体发文,指出中国现在出现了“反”意识形态,即“逢西必反”的大趋势,原因在于中国当局的意识形态建设落后于其他领域的改革进程,自身的意识形态没有形成有效的“软力量”。郑永年在文中重申了自己“把执政党的意识形态和国家意识形态相对区分开来”的观点。

郑永年在文中表示,与其说中国出现了再意识形态化,倒不如说是“反”意识形态——不是要确立某种意识形态,而是反对某种意识形态。凡是出现在西方或首先出现在西方的思想或制度,都在“反”的范畴内,涵盖经济、社会、政治、文化等各个领域,类似市场、宪政、民主、三权分立、司法独立、公民社会等,都在“反”之列。

表面上看是“反”意识形态,实际上反映的却是确立自身意识形态的需要。不过,因为没有自己的意识形态,或者确立自己的意识形态遇到了困难,才会演变成今天的“反”意识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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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郑永年谈意识形态问题

今天,意识形态工作不仅再次提到议事日程上,而且更加全面深化,更为重要的是发生重大的转型,即从以前对话语领域的重视转型成为政治行动,涵盖各个领域,包括党政机构、宣传、新闻媒体、教育学校(尤其是高校)、文化传播、企事业等。

从执政党执政安全(包括防止颜色革命)的角度来看,没有人会怀疑这种政治行动的必要性,因为意识形态的现实威胁是存在的。政治安全是任何国家的头等安全考量。美国对俄国黑客影响美国选举的反应如此强烈,正是因为俄国的行为已经影响到美国的政治安全。

但意识形态复兴的努力,如果沦为简单的“反”西方意识形态,很容易演变成为反对而反对。郑永年指出,在如何制衡或反制西方,应当理清一个重要问题:如何理解西方的制度和意识形态之间的关系。

西方的制度是根据其社会政治现实的需要而建立起来的,所以西方的制度其他国家很难照抄照搬,照抄照搬已有太多失败的例子。

但是,反对照抄照搬,并不是说西方的制度一无是处;相反的,西方根据其实际需要建立制度的经验,是其他国家可以借鉴的。而西方的意识形态则具有高度的政治性,尽管意识形态是其制度的抽象,但一旦产生了,往往独立于西方的制度而存在。尤其是当西方向外推销意识形态时,其政治性非常明显。

对中国来说,如果不能把西方的一些制度经验和其意识形态区分开来,不分青红皂白,“逢西必反”,最终反而会给西方提供干预中国的空间和机会。

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所取得的巨大成就,和中国开放学习的态度分不开。但如果中国不能继续学习西方,强化自身制度解决问题的能力,就不能解决越来越多的社会经济问题。在这种情况下,西方意识形态会在中国获取更大的市场空间。在全球化和社交媒体时代,没有一个国家能够用行政或政治的方式来抵制意识形态的流动。

这也是人们担忧今天中国意识形态领域所出现的新变化的原因。郑永年特别提到,在一些领域和部门,党政官员缺失学习观念,缺失制度建设的大局观念。从根本上,他们缺失对事物的判断能力。在一定程度上,“逢西必反”已经成为中国的“政治正确”,或演变成一种机械的意识形态。

近年来,经过顶层设计,中共出台了一系列改革方案,意在全面推进改革。不过,一旦到落实层面,在一些领域便会被高度意识形态化,各方往往陷于意识形态的争论,使得顶层设计的很多方面很难有效落实下去。

同时在很多领域,意识形态化仍然远远落后于执政党的改革实践,例如法治领域。中共十八届四中全会确立了法治建设目标,并就司法的相对独立做了诸多制度层面的努力,包括建设跨区域法院、巡回法庭、专业主义、领导干部司法终身责任制等。近来建设国家监察委的制度设计也是法治建设的一部分。不过,这些努力仍然没有反映到意识形态层面的变化。

更为严重的是自身意识形态建设的缺失。很显然,不能把“反”西方意识形态和自身的意识形态建设等同起来。如果不能确立自身的意识形态,不管怎样“反”西方意识形态,自己最终仍然没有有效的意识形态。

郑永年特别强调,中国现在意识形态缺失,并不是说没有意识形态,而是没有有效的意识形态。作为软力量,意识形态要具有三个特征:第一,自觉地接受;第二、成为自己的行为准则;第三、不仅自己接受,也传播给他人。而现在的情况是,中国有关部门动用了巨大的政治和行政力量来施加意识形态,但效果很差。简单地说,意识形态并不具备“软力量”的这些特征。

这里的问题便是如何塑造一种有效的意识形态。郑永年再次重申了中国应建设国家意识形态的观点,特别是“必须考虑把执政党的意识形态和国家意识形态相对区分开来”。执政党尤其是执政党领导层必须具有更加先进严格的意识形态,就如在国家法律之上还需要党内纪律一样。但如果用执政党的意识形态来等同或取代国家意识形态,很难说社会治理会是有效的。

对国家意识形态来说,人们须剥开民主、人权、宪政、市民社会等这些意识形态的概念,看到其背后的实质。“说到底,这些都是人的需要。西方人和中国人都有需要,只是需求的程度和方式不同罢了。”在全球化时代,人的需求越来越具有普遍性。人们所需要做的是以不同的方式来实现这些需要和权利,而非简单地否定这些需要。

一个简单的道理是说别人病了,并不能证明自己是健康的。今天西方的全球化出现了问题,就把责任推到中国等发展中国家身上,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同样的,中国自己面临的问题,也很难通过抱怨和反西方得到解决。

郑永年在文章最后强调,没有人会否认中国的要务是强化自己的主体性地位,预防西方的政治干预。但如果这个要务演变成为简单的“逢西必反”,只会走到事物的反面,而阻碍国家意识形态的发展,从而使得社会治理更加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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