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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流逝,人生的落差大得可以发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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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个春节,我在故乡赵化呆了七天。这是近五年来,呆得最久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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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黄昏时分,抵达老家楼下停车场。父母已在翘首而望。

晚餐,川南春节的双子星座腊肉和香肠之外,另有两盘蔬菜:素炒莲白和清炒油菜。这是父母在他们开垦的菜园里亲手种的,没施化肥和农药,有一种久违的蔬菜本真的清香。

这清香容易让人想起童年,想起乡村,想起田园,想起渊明先生的归去来兮胡不归,然后猛然惊觉我们早就无处可归。

2、附近街上,有一家经营夜宵的摊子。每逢春节夜晚,哪怕两点钟,也能听到喝高了的人大声嚷嚷。

不过,他们家的烤鱼堪称一绝,秒杀我吃过的所有烤鱼,向来也是娃他妈的最爱。

必须按惯例去烤一份。和店主闲聊,问他们为什么不去成都开一家,成都人好吃,你的味道不错,肯定赚钱。

店主说,以前开过,房东看到生意好,就不断涨房租,只好回来了。看来,城里套路深,只好回农村啊。

酒是母亲泡的桑椹酒,味甜,度数高,久饮可明目。同样按惯例,和父亲对饮。他的酒量已不如当年,大概二两吧,我自然半斤。

父母的住处是单位修的房子,共四层,父母在顶楼,是故又将楼顶利用起来,修了两间小屋,一作厨房,一作餐厅。

年关已近,每天晚上都有人放烟花或孔明灯,站在楼顶一览无余。

楼顶的空地,是喝茶晒太阳的好去处。前几年我回家小住,每天搬张方桌,在阳光下写字。这次,原计划要写些东西,最后却一字未落,只读了几页书,晒了几身太阳。

3、回家第三天便感觉到了小镇的不便(当然,以前也感觉过):停水。

据说停水是经常的,父母甚至在楼下果园深处打了一口井,以备不时之需。尴尬的是,热水器却是与自来水管相连的。

那天早上,我发现有热水可用,急忙去洗澡,孰料才开个头,水停了。过了一小时,母亲说有水了,但等我解衣进浴室,热水又无影无踪。一气之下,只得冲个冷水澡。

除了停水,在我记忆中,大概五六年前吧,有一年居然除夕夜还停电,不仅除夕夜停,大年初一初二也停。小镇漆黑如墨,偶有几点烛火和烟花撕破夜空,不胜荒凉。

4、这两年,每到春节,小镇汽车猛增,但像今年这样多的,却未意料到。

有两条路进入小镇,两条路偏偏都十分狭窄,其中一条还有几个斜坡,两车相错,也必慢慢腾挪。车一多,堵车不可避免。

最可笑的是,一辆A6,居然开了不到一里路,停在路边吃羊肉汤,吃完汤,又开了不到一里路回家停到楼下。

正月初二,去乡下上坟。所谓乡下,也就是我最原始的老家,距赵化十余公里的安溪镇下辖的长冲村。

我已经预计到乡村公路也要堵车,把车开到安溪镇上便停靠了,和女儿走路前往。几里的路程,果然四五个地方堵成长龙。

大多数车里都挤满了人,司机几乎清一色地叨根雾气腾腾的烟,苦大仇深地狂按喇叭。鸡飞狗跳。

农村和小镇也堵车的背后,是一个深刻的社会问题:近年来,汽车不断降价,大多数人收入不断上升,买车成为许多家庭顺理成章的事。

但是,当汽车时代来临时,道路(尤其乡村和小镇)的发展和管理以及人的素质,却远远没有跟上,因而便经常看到堵车时喇叭齐鸣,一言不合即老拳相向的景象。

5、这个春节不仅过节,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为母亲办七十寿宴。

一个月前,为了到底办不办这个寿宴,与父母电话往返多次,最终决定,还是小型地办一次。

尽管小型,仍有近30桌。我的朋友大多在成都,既便在自贡或富顺的,考虑到大年初三,各人都有自己的事,不必为此打扰他人,是故对邀请名单一删再删,最终只请了十来人。

他们要么是多年的老友,要么是少时的同学(且与我父母熟悉,用我的话说,至少在我家喝醉过三次以上)。

我提前给这十来个朋友发了这样一条短信:敬启者:凯风棘心,春晖寸草。丙申春日,家慈七旬。略备菲酌,以酬亲故。君与余订交经年,素为余所尊慕,若承枉顾,不胜荣幸。

6、办寿宴的地方叫赵家大院,是一处农家乐,与父母所住的楼房隔着一片矮矮的紫荆林,一条小路蛇行而上。

用餐的大厅,是原赵化区公所的礼堂,也是曾经的戏园。二十多年前,我在赵化读书时,就住在与礼堂相距不到二十米的一间小屋里,天天在它高大的屋檐下来来往往。

顺便说,整个区公所大院,几乎都已拆除重建,包括这座礼堂也进行过大修。惟一还保存着原样的,是曾经的公共厕所。

只不过,如今已没人在这里入厕了。当时间光滑的脚步杳杳远去,连曾经人满为患的公厕也会变得落寞。

7、来的客人绝大多数都是父母两边的亲戚,朋友,邻居,以及长冲乡下的村人。我大约只能认出其中的十分之一。有好几个老人拉着我,问我还认识他吗?

我只得尴尬地摇头。但是,当他们说出自己的名字时,我却又分明熟悉这些名字和记忆里他们曾经的模样。

岁月流逝,人生的落差大得可以发电。

和村人的交流中,他们提到,某某去世了,某某没法下床了,某某媳妇不孝,某某儿子早死,他们说起这些令人震惊的苦难时,面容平静,满脸的皱纹在早春的阳光下如同纵横交错的紫色丘陵。

窃以为,所谓故乡,其实不仅是那个具象的空间,它还包括时间,和时间里的人与事。

当这些随口可以喊出我的小名,知道我若干成长经历的人都已远去,哪怕那片土地依然(尽管这不太可能),那个故乡还是我记忆里真实的故乡吗?

一个叫王质的樵夫进山砍柴,旁观仙童下棋,一局未了,斧柄已朽,回到世上,已逾千年。

少年时读这个故事,我就有一种源自内心的震怖:如果我是王质,我从山上回到家乡,发现千年已逝,我面对的是完全陌生的人,完全陌生的事,哪怕江山依然如初,我是否仍是一个孤独而冒失的闯入者?这个世界是否已经与我毫无关系?而我生活与生命的意义又该如何重建?

古诗说得好呀: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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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到菜园子摘菜,儿子也跟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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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厨房里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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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站在楼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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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34年前的父亲。照片为富顺县委宣传部副部长邓佑云先生所拍并扫描转发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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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儿子在老家楼顶上,儿子一直认为老家是酒店,并评论说,这是一家烂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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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下午,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落在餐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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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为我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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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晚上,已经有亲友前来,摆了七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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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张灯结彩,只有一个临时贴上去的寿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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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中午,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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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晚上,寿宴圆满结束,按风俗燃放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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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晚,央视纪录频道首播了我撰稿的《航拍中国》之陕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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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返蓉,为避开安溪和邓关几个堵点,绕道泸州,到富顺县城,吃碗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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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花庶几就是乡愁的味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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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楼顶水泥板的夹缝中,居然生长出这样一株小树,开了花,结了果。所谓生命,想来也如此:被命运的风吹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地方,默默扎根,默默生存,默默地开自己的花结自己的果。尔后枯萎,凋零。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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