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总统大选还有两个多月,众人的眼光几乎全部集中在右派共和党总统候选人菲永的妻子的“佩内洛普门”案子上。《绑鸭报》(Le Canard Enchainé)上周揭露菲永的妻子涉嫌以国会议员助理的身份坐领干薪之后,后续爆料不断,“空饷门”事件持续发酵对菲永非常不利。

似乎瞬间从道德高地跌落的菲永,也绝地反击,上电视,开大会,要求司法“快刀斩乱麻”,尽快还其“清白”,语重心长,将公众视线引向“政治阴谋”的黑洞。菲永前几天接受采访时再次否认妻子“吃空饷”,他表示,不会向“陷害”低头,他将努力捍卫自己“被诬陷”的妻子佩内洛普,也不会因为对手的构陷,就放弃自己为改变法国而提出的竞选主张。菲永请对手不要将其家人牵扯到政治辩论中来,因为这不仅是攻击他的家人和他本人,而是攻击法国的理想,并称如果司法机关最终决定对他提起正式指控,他将退出总统选举。

2月1日,菲永呼吁右派团结在他周围,抵抗“由当局和左派发起的破坏制度的政变”。对于菲永的指责,总统府和政府发言人都给予简单明确的反驳,认为事关司法,不应以政治为名去干扰司法调查。菲永强调自己是右派选出的总统候选人,右派几位大佬也力挺菲永。但是,看见菲永当选总统机会陡降,媒体和部分右派政客已经开始公开谈论右派更换总统大选候选人的B方案,右派内部一些议员公开“倒菲”。

可能的右派替换人选Alain Juppé菲永难圆其说的实质问题是,一方面是明显的特权,另一方面则要求(民众)作出牺牲(指菲永要“摧毁法国模式”、大砍福利的政纲)。他初选胜出的王牌是“清廉、诚实、改革措施最彻底”,而“佩内洛普门”则粉碎了他的良好形象。

根据2月1日公布的《回声报》的民调,菲永在今年总统大选首轮得票率约19%,排在他前面的是国民阵线主席勒庞女士和前进党创始人马克龙,他们分别可望得票26%和22%。自“佩内洛普门”曝光以来,菲永民意不断下跌,民意显示他可能进不了大选第二轮。
“佩内洛普门”回顾
由菲永的妻子佩内洛普·菲永(Penelope Fillon)的虚职开始,媒体和司法的调查牵出了围绕在菲永身上的一系列经政问题。

据《绑鸭报》1月31日再次曝料,在1988年至2013年期间,佩内洛普以国会议员助理身份的薪水,加上她在《两世界》杂志支领的报酬,总额达至少93万欧元,而她并没有实际从事相关工作的证据。此案涉及的空饷主要分为两个部分,一是菲永夫人以为《两世界》杂志工作为名领取了约10万欧元的报酬(2012年5月到2013年12月);二是她作为议员助理所得的工资,总额约83万欧元,其中又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作为她丈夫的助理(1988年至1990年以及1998年至2002年间),另一部分是作为她丈夫继任人朱拉德(Marc Joulaud)的助理(2002年至2007年)。
除此之外,身为参议员的菲永还在2005年至2007年间,以议会助手职务的名义,给两个子女支付了84000欧元的工资。菲永曾解释这一相对超高的薪酬跟其子女律师资格相当,但调查显示他们领取上述薪酬时并无律师资格。

Mediapart网站指出,菲永竞选班子中的一名女性成员Alexia Demirdjian ,自2015年3月以来担任菲永的“长期顾问”,同时期,她自2015年3月至2016年春季以专员的身份被FIMALAC集团属下“文化与多元基金”(la Fondation culture et diversité)雇用。她的名字却不列在基金的人事组织图表上。这可能是不利菲永的另一桩案子。
FIMALAC集团董事长马克·拉德雷·德·拉夏里埃尔(MARC LADREIT DE LACHARRIERE)是菲永的朋友,正是他集团旗下《两世界》杂志涉嫌以虚假职位雇用佩内洛普·菲永让她坐领干薪。

《星期日周报》揭露,2005年至2007年,菲永担任萨尔特省(SARTHE)参议员期间,“他收到了7张以他名字为抬头的支票”,每个季度一张,“总额2.1万欧元”,这是“付给助理人员的经费余款”,但“前总理利用一项秘密佣金规定,把一部分的钱装进了自己腰包”,“他吸走的钱大概不会超过2.5万欧元”。
菲永的政敌、环保派总统候选人亚尼克·雅多当天要求菲永解释他的2F CONSEIL顾问公司与俄企之间的关系。在菲永的2F CONSEIL顾问公司中,他本人是唯一的领薪职工。公司的营业额在3年半期间增达100多万欧元。《绑鸭报》引述菲永身边亲信的话指出:他的公司的大多数业务是他到各地演讲。雅多在BFMTV和RMC电视台上说:“5年期间,菲永的收入乘了四倍,他每月从他客户那里获得1.7万欧元,他隐瞒这些客户的身份。有传言说:菲永为一些俄国企业工作,因此可理解他对普京的讨好态度。”

位于“佩内洛普门”事件中心的职务 -- 国会议员助理(collaborateurs parlementaires)是议员私人聘用的帮自己打理工作的随从。据报道,目前法国国民议会577位议员共有2000名助理,348名参议员共有1000名助理。
法国国会分为国民议会(Assemblée nationale)和参议院(Sénat),每名议员每月可以处置9561欧元的经费,用来发给助理(通常3到5个)作为工资。从1997年起,法律规定助理的薪酬不能超过议员可处置的每月经费的一半,即4750欧元。助理们通常都签长期工作合同(CDI),他们的工资一般在2200-2600欧元之间,当议员任期结束,他们的合同就终止。许多议员就是从担任议员助理起步,比如菲永。
法国法律上没有任何规定禁止议员招聘家属担任助理。据法新社报道,有15%的国会议员及30%以下的参议员都有以这种方式付薪水给他们的亲人出任高待遇闲职的行为。

“吃空饷”不但在法国政客间互相传染,更有跨出国境之势。近期欧洲议会经调查发现,欧洲议会议员、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阵线主席马琳娜·勒庞所雇两名议会助理,并没有履行他们的责任,而是被勒庞用于从事党务工作。因此欧洲议会要求勒庞1月31日之前退还近30万欧元佣金以作补偿。一直以来,勒庞不仅以“反欧盟”等政治口号活跃在法国政坛上,其还长期担任欧洲议会议员一职,可谓“反欧”、“因欧得益”两不误。对于欧洲议会退还30万欧元的薪金的要求,勒庞周二表示拒绝来自欧洲议会的这一“单方面强制性”要求,她具体辩驳道:“我不会对这一来自我政敌的政治迫害所屈服。这是一次违反法治精神,无证据、且剥夺我辩护权的单方面强制措施。”

菲永的妻子到底拿钱干没干活?
除了法国司法部门传唤的相关证人,没什么比佩内洛普·菲永的自白更直接、有力的了。
佩内洛普在2007年接受英国Sunday Telegraph的电视采访的时候曾说过:

I don''t refuse to go to dinners or events, but it''s not what I particularly like doing. I am not a Paris party animal, I''m the sort of person who prefers sitting at the back of the room observing and listening to others.””“我不拒绝去参加晚宴或活动,但我并不是特别喜欢。 我不是一个巴黎派对动物,我是那种喜欢坐在房间后面观察和听别人的人。“When Fillon became Prime Minister in 2007, she had this to say: "People are asking me what my new role is, but there isn''t one.
2007年菲永当总理时,人们问我我的新角色是什么,我回答我并没用新角色(还是家庭主妇)。“

I''ve never been his assistant"”我从来不是他(菲永)的助理。“"Up until now, I have never been involved in the political life of my husband", she said in October 20162016年,在“佩内洛普门”事件前的一次采访中,佩内洛普坦言:”直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参与过我丈夫的政治生活。“

专家指出,要到“水落石出”,司法再“加快”也得一个月。
1月31日,调查佩内洛普“吃空饷”案的警察来到国民议会,“搜查”了菲永的议员办公室,带走了一些文件,目的是核实她是否实际做了议员助理的工作。警察来到国会执行搜查行动在法国非常罕见,在第五共和时期,此前有过6次,每次必须经议长同意。前一天,菲永与其妻在凡尔赛分别被反贪与打击金融及税务犯罪局(OCLCIFF)人员传讯。目的是确定菲永夫人是否实际做了国会议员助理的工作。

办案人员发现佩内洛普·菲永没有进出国民议会的任何通行证,她在国民议会没有任何电子邮件地址,在萨尔特省(SARTHE)也不再有常设的选民接待办公室。2月1日登场的关键证人是马克·朱拉德(Marc Joulaud),他在位于巴黎西郊的打击舞弊与金融犯罪总局接受了调查人员的传讯,解释收入过高的佩内洛普究竟做了哪些实质性工作。马克·朱拉德目前是萨尔特河畔沙布雷市的市长,欧盟议会议员,2002年菲永进入政府担任部长时,他作为候补议员进入议会补缺,据信当时他与菲永夫人继续签约,并将她的工资提高了52%。在他于2002年至2007年担任议员其间,菲永夫人的工资一直在涨,到2007年税前月薪已经超过1万欧元,比议员朱拉德本人收入还要高。

此外,朱拉德当国民议会议员时的另一位助理1日披露说,她从未见过佩内洛普,也从未听说过她俩同时是朱拉德的助理。
调查也涉及菲永夫人受雇《两世界》杂志涉嫌“吃空饷”案。她从2012年5月到2013年12月在《两世界》杂志工作,毛月薪5000欧元。调查员怀疑她真做了这些工作。当时领导《两世界》杂志的米歇尔·克雷普在《绑鸭报》上宣称,菲永的妻子“确实签署了两份,也许三份阅读笔记”,但“任何时候都没有一点像文学顾问的工作的痕迹”。

一位民意代表,每月可支配近万欧元的税款,为完成人民交予的使命,他觉得儿子或老婆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又觉得此法不徇私,不出纰漏,这个匪夷所思的逻辑才是让“佩内洛普门”沸腾的本因。
在标榜民本、三权分立来“避免制度性腐败”的法国,“任人唯亲”的合法化是众多法国特色的政客灰色“特权”中的一个被揭露的代表。满口为国为民大义的政客的众多隐性特权、对公对私的两幅嘴脸,和之后自圆辩解、把矛头引导到政敌攻击的反应才是让让民众对政治精英,进而对政治,伤心和不信任的原因。

一个优秀的制度应该同时是一个与时俱进,勇于改革的制度,而人性都是有自私性的,与其聚焦事件本身,改进、取消现行制度中不合理与滋生腐败的部分,重新赢回国民对政府和制度的信任,才应是“佩内洛普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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