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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货不死,他们只是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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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身高180的小伙子在车站跳跃着熊抱在一起,他们脸上的欢笑感染着我和每一个旅人。

快过春节的时候,表弟拧着一大桶辣椒油来到我家,说要小住一段日子,来会会战友。

那一大桶辣椒油是他亲手熬制的。表弟说我家的重庆小面和凉拌菜都还凑合,唯独辣椒油不正宗,他这次自带调料过来,为的是保证自己吃好吃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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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表弟来说,自带辣椒油上门做客不算新鲜,以前他在部队回家探亲,有一次去亲戚家相亲还自带菜刀,说反正要吃饭不如借此机会下厨弄几个菜,让大家吃痛快点。

那次,女方父母带着女儿一进屋,看见厨房里高大帅气又勤快的小伙子,欢喜得合不拢嘴,可相亲完了亲戚问表弟的感觉,他却说女孩分不清他炒的盐煎肉还是回锅肉,属于“食商”极度不高,居然以这个奇葩理由把人家给拒绝了。

是的,我表弟就是这样痴狂的吃货,可他自己说这不算什么,他这次来重庆要见的一个战友,属于骨灰级吃货,当年他们俩在部队,那才是一对活宝。

对了我忘记说了,表弟在部队的外号是“桶领”,因为还在新兵连的时候他的饭量就曾经让连队领导震撼,没想到后来新兵连结束,他却遇到了一个对手,外号“火车”。

火车的意思,就是光吃,光吃!

表弟是四川人,当兵在河北保定,当年部队上的老兵很多都能回忆起那一次“桶领”遇到“火车”的情景。本来那天欢迎新兵下连队,炊事班的伙食就搞得很丰富,没想到后来大家发现有两个新兵迟迟不走,三两一个的雪白大馒头让这俩货吃光了,正大眼瞪小眼地互相不服气呢!

炊事班长出来了,习惯性问了一句:“兄弟们,吃饱了没?”

表弟和那个叫火车的战友闻声起立,齐声答道:“报告,没有吃饱!”

那还说什么,不能让战友们没吃饱就去训练啊。当时炊事班长也是不信邪了,亲自下厨煮了两把鸡蛋挂面,端上来满满一大洗脸盆。表弟和战友吸哩呼噜不到一刻钟就全给干掉了,问他们这下吃饱了没,这一次表弟不敢说话了,可火车战友意犹未尽,不知从哪儿又找到俩早上剩的发糕,吧唧吧唧两口吃了,连汤都没喝一口,才拍拍肚子说凑合着吃饱了。

两个新兵蛋子一举成名,他们的故事在部队传扬,表弟和火车也因此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火车来自湖南农村,有一次休假他在街上打电话回营房,说长这么大没有吃过汉堡,今天街上有德国汉堡卖,他买了两张门票,专请表弟出来吃汉堡。

表弟那天也休假,接到电话一边往外赶一边纳闷,什么高级汉堡?居然还要门票?结果两人见了面,火车急冲冲地拉着表弟来到一处锣鼓喧天的大门口,表弟定睛一看哭笑不得,原来人家是一个乡镇歌舞表演团,横幅上不伦不类写着“德国汉堡狂欢节邀您共赴”。

火车没看见狂欢节,只看见德国汉堡了,就买了两张门票邀表弟来赴宴。。。

不过表弟对战友的心意很是领情,后来他休假的时候,也往营房打电话,让火车请假半个小时出来,他端着一大盆干锅香辣虾等在路口,两人盘腿就在公路边20分钟干掉一盆香辣虾和4个盒饭,火车擦擦嘴走了还赶得及回去训练。

我表弟有一句名言:能吃的人,人品都不会太差。所以他和火车两人在部队是最要好的战友,如今转业后两人虽然相隔两地,也仍然是最要好的朋友。

火车在家乡的县城开出租车,这一次特地要来四川吃火锅。表弟一想吃正宗的火锅应该来重庆嘛,于是邀了战友,要以我家为基地,准备把全重庆好吃的火锅吃它个遍。

表弟战友来的那天我们去接站,看着两个身高180的小伙子在车站跳跃着熊抱在一起,他们脸上的欢笑感染着我和每一个旅人。

接下来当然是各种吃,我也给表弟战友推荐着重庆的各种美食,除了火锅还有泉水鸡、水煮鱼、辣子田螺、火爆肥肠、酸萝卜老鸭汤,等等等等。

可是,渐渐地我发现战友并不像表弟说的那么能吃,除夕夜满大桌子好饭好菜,表弟和我们都吃得那个欢实,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可战友却吃的很斯文,酒也喝得少。零点时的汤圆,表弟要吃30个,战友却只吃了6个,只相当于我老婆的饭量。

表弟也有些尴尬,偷偷对我说,估计战友初来乍到有点水土不服,等休息过来再让我见识见识什么叫吃货!

我却隐隐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

春节期间我常常在书房看电影到很晚,表弟和战友住一间房,两人每天也聊到很晚。有一天晚上我去上厕所,却听见火车在里面呕吐,发出很痛苦的声音。

后来我发现,马桶里有没有完全冲掉的血迹。

再后来我留心观察,发现每次只要吃完东西,火车都要上厕所呕吐,半夜也会偷偷去厕所呕吐,马桶里经常有呈黑色的血迹!

我连忙把这情况给表弟说了,他也很纳闷,说火车怎么会吐?

他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向我解释,说他和火车的取向都很正常,两人不可能搞基,火车也不可能怀孕。

表弟那天进房间和战友聊了很久,后来他出来,一米八的汉子,一个人趴在沙发那里像孩子似的哭了。

表弟说,火车来重庆之前就觉得胃部不舒服,去县医院做了一次检查,结果查出来是胃癌。他本来准备这次和表弟好好聚一聚,怕以后再也见不着了,谁知病情恶化得比较严重,吃什么吐什么,特别是辣的东西吃下去后,胃里就像着了火似的难受。

原来,每一次我们吃着香辣的美食,但是对于身患重病的火车来说,那每一口食物都像烈火与毒药,让他疼得浑身战栗,那是需要怎样的毅力才能吃下去啊!

可是,他却陪我们吃了那么多顿连一般人都受不了变态麻辣食品,脸上还神色不改。

好一个火车兄弟,他让我真正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友谊!

也让我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吃货!

春节刚过,表弟就和我商量,说火车老家的医疗条件较差,他想让朋友在重庆的大医院做一次全面的会诊,最起码确定一下今后的治疗方案,这样即使战友回去治疗也更有把握一些。

表弟说他刚参加工作,没存几个钱,已经瞒着战友在把父母给他刚买的新车卖了,如果钱不够希望我支持。我当即表示没有问题。

我现在都还记得,那天两个好战友一早就起床了,像军营里一样把我家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两个豆腐块,然后穿上军便服,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的,皮鞋擦得铮亮,目光坚毅地出了门,脚步声整齐而沉重,仿佛在向又一个战场开拔。

后来我经常在想,人的一生充满坎坷与波折,很多大的坎儿光靠自己一个人不一定能迈得过去,父母妻儿的能力毕竟有限,如果身边有一个两个死心塌地的朋友,在冲锋陷阵时一定会多一分胜算。

可是像亲兄弟一样的朋友,能同患难共富贵的真情,在这世上本已不多,而表弟与火车的战友之情让我又一次相信,这人间还是有真正的友谊!

诗经里曾记载着先秦人打仗时唱的战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我觉得这可以作为表弟和火车友情的写照。

那天因为我有事,再加上表弟已经联系好了第三军医大的熟人,所以我就没有陪他们去。后来我事情忙完了,在家里等他们的消息,谁知等啊等啊,到半夜他们都没回来,手机打过去也无人接听。

心里充满了各种不安的猜测。难道,火车已经进抢救室了?那也应该打个电话回来啊。或者表弟因为战友病情不治,两人相约做了傻事,殉情了?可这剧情也太狗血了啊!

反正那天我是心乱如麻,叫上老婆陪我去医院找,但医院也没有人!

大半夜的我们在医院门口不停地打电话,亲戚朋友都问遍了谁也没见到表弟和他的战友,急得我像热锅上的蚂蚁。后来,老婆说她听见路边有人在唱歌,声音很像表弟。

我和她闻声过去,还真是!

只见表弟和火车两个人,盘腿席地坐在公路边草坪上,身边是两大盆干锅牛肉,已经被他们吃得差不多了,一地的酒瓶子和烟蒂。

老子气不过,过去飞起一脚踢在表弟腿上:闹什么闹,你战友都病成这样子了还喝酒,你就不能让人家消停几天?

火车恋恋不舍地吃了一大坨牛肉,才从地上爬起来,满嘴的酒气:

花哥,这不怪他,是我想吃。我算了一下,这一次来重庆,就只差干锅牛肉没吃到了。

你。。。!你不怕胃疼啊?

胃疼要吃完才发作,我。。。我想先过过嘴瘾。

老子被这俩吃货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表弟这时酒醒过来了,大喊着:

误诊!大哥,嫂子,火车是误诊!他不是癌症,只是胃溃疡!

那天,表弟用尽全部力气仰天朝夜空大喊:我们又可以吃所有好吃的东西啦!

是的,这就是我表弟和他战友这两个吃货真实的故事。

火车真的是被他们那边的县医院误诊了,他只是严重的胃溃疡而已。后来,表弟安排他在重庆做的胃部切除手术,切了一小半胃之后的他,食量可就比不上以前了。

但欣慰的是,火车真的又可以吃所有好吃的东西啦,这让表弟和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心存感激。

我们感激上天,既安排了这么多美食给我们,还安排了这些吃货来上演吃的传奇。

这世界无论走到哪里都有食物,但有吃货的地方才有生活。

直到有一天,吃货们老了病了,再也吃不动了,又会有一批新吃货顶上去,是他们让美食从不寂寞。

所以吃货不死,他们只是凋零。

我们的生活就像雨季来临之前的非洲草原,只要你经得住漆黑夜里的电闪雷鸣,

必定会迎来下一个香气扑鼻的崭新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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