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1996年,有一个女人被称为“世界民间工艺大师”,她也是首位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命名的中国人。
听着大家称她“大师”,这位从未出过县城,已经76岁的大娘,咧着几乎掉光牙的嘴说:“我就是一个农民”。

她叫库淑兰,出生于陕西旬邑县的赤道乡王村,在一个没有围墙的土窑洞里住了一辈子。
村里人都以她为傲,这个认字不多的小脚女人,用一把生锈的剪刀,竟然将剪纸贴到了国外的博物馆里。
2004年,84岁的老人因病去世,司马没有机会再见到这位“剪花娘子”,但她的故事,她的手艺,有人一直不敢忘记。

各大媒体电视台对她的报道司马是从朋友王猛涛那里,第一次听到库淑兰的故事。
王猛涛之前是一家咖啡馆的小老板,2013年他卖掉自己的店,骑着摩托车跟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用脚步去发现那么手艺人,用镜头去记录他们。
前几天他把老人的剪纸照片往桌上一摊,艳丽的色彩、生动的人物、花草、太阳、福寿……各式各样复杂的纹样,司马被惊艳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库淑兰虽然是农民,但她也读过书。15岁那年跟着母亲学习剪、裁、绣、缝、编,从此着了迷。
当时大伙儿把剪纸做得出色的妇女称为“花匠”,手巧的库淑兰就是其中一个。后来她带着精心绣好的嫁妆,连同念过的书本、一方砚台和一把口琴嫁了人。
农活的繁重,拉扯大三个孩子很辛苦,但库淑兰总是很乐观。特别是当大树、麻雀、小孩的笑脸,在纸上“活”了过来,库淑兰更是开心地笑了。
剪纸,不再是枯燥的活计,成了她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沾满灰的手指,紧紧攥着所剩不多的铅笔,小心翼翼地在纸上画着花样,巴掌大的红纸,是从村头的小卖部买的,这可是“奢侈品”,一点也不舍得浪费。
剪子被磨得又快又利,布满皱纹的手指,一扭一拐,不一会儿一丛树叶就剪好了。

开朗的库淑兰最喜欢边剪边唱,不用打草稿,一高兴张嘴就能来:“空空树、树树空,空空树里一窝蜂。”她还会开自己玩笑:“人家会的是琴棋书画、八宝如意。我剪花娘子铰的是红纸绿团团。”只是在司马看来,这红纸绿团团,好看的紧。你看,这戴着头饰的新娘,正坐在莲花座上看着你呐。

另一个姑娘,穿着花布袄,花棉裤,就站到了你面前。

鸟儿飞上了枝头,花儿也都开了,有人骑马走过,脚边是不怕生人的猫咪。

大家刚被老人剪的对称美,晃花了眼;那边老人又玩起了“找茬”游戏。
大胆的配色,精致的花样,村里人从没见过这么美的窗花,于是有个红白喜事,都要上门请她剪一个花样。

连村里最皮的捣蛋鬼,都看呆了。守在小方桌前,怎么也不肯走,缠着她教。
她把生活里的事物都剪了下来,存放在一个罐子里。等到农闲时,再细细地挑出来,自己随意搭配、拼成一幅幅剪贴画。
“作品”就贴满自己家里的土墙,不能当饭吃,也没人来买,但这是她昏暗生活里,唯一的色彩。
1980年,当地文化馆在一次寻找民间艺人的活动中,发现了库淑兰和她的剪纸。那一年,她已经是一个60岁的花甲老人了。

因为没钱买太多纸张,她这几十年剪的都是小幅作品。当馆长给她拿来一张一米多的整张纸时,老人拿着剪子,羞涩地竟不知道怎么下手。
在大家的鼓励下,老人这才动起了手。屋子里静的是纸张被剪开的“沙沙声”,周围的人都不敢大喘气,要知道有一处剪坏了,这幅作品就完了。
当最后一处黏贴好时,老人反复摸着这幅巨大的剪贴画,嘴里囔囔着:“真好,真好。”这是她第一次剪的这么痛快,随着纸张的变大,好像剪纸带给她的幸福感,也被放大了。

很快,陕西旬邑县的一个农村里,藏着一个剪纸大师的名声传了出去。
美术学院的教授,开始对库淑兰独创的剪贴画进行了研究。她的作品还获得全国金奖,在各大美术馆展出。
1996年,她更是被联合国科教文组织授予“杰出的中国民间艺术大师”称号,成了中国第一人。
外国学者说她是能跟毕加索媲美的手艺人,中国剪纸学会会长说“库淑兰作品的整体感,节律感极强,使人透过这些浪漫的,乐观的,虚构的画面,便可看到作者纯真善良的心灵和惊人的艺术心智。”库淑兰坐在土炕上哈哈大笑,摆摆手说自己听不懂,她只对前来拜访她的文人记者说:“下次再来的时候给我捎上些纸吧。”

只是年纪大了后,手脚越来越不灵活。有记者问她:“你还想不想剪纸了?”“想嘛,成天想哩!”库淑兰的眼睛闪着亮光。
但老人也没少碰到让她做做样子,随便拍张照片就行的记者。她也不恼,只是拿着剪子,自顾自的现场剪了起来,一边剪,一边唱着她独会的歌谣。
“剪花娘子把言传,没有厅院真难堪。热里来了树梢下钻,冷里来了烤暖暖。进了剪花娘子屋里边,清清闲闲也乐观。好似庙院把景观,叫来童子把花剪。”末了唱一句:“一朵莲花一条根,来的都是自己人。”

故事说到这,王猛涛小心地把照片收了起来。
“后来呢?”“2004年的那个冬天,老人去世了。”王猛涛叹了口气,司马也没敢往下问,我知道他没说出口的是,库淑兰会的剪贴画,从此再也没有人会剪了。

她是一名农民,也是一名手艺人。
即便她的手掌粗糙,满是皱纹,她却依旧像15岁的那个小女孩一样,热爱生活,热爱剪纸的可能性。
震惊了世界的剪纸,被贴满在土墙上,有些早已泛黄,但当纸张在她手里“活”过来时,那一刻,仿佛她又成了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她一生不懂大道理,也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作品的含义,她只知道有人看得懂她的剪纸,就很开心。

司马忽然想起老人说的一句话:“再来时给我拿上些纸!”当年在场的记者回忆道:库淑兰说这话时,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乞求。
她一生最爱纸,因为用它可以剪出自己心中的梦,也可以剪出五彩斑斓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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