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28日,鸡年大年初一,是《大闹天竺》上映的日子。这一天,距离这部电影开机过去了10个月。那时,风生水起的电影圈和资本越来越密不可分,对此的批判浪潮开始出现,当王宝强宣布要拍电影的时候,不少人对此的态度,比当时对待赵薇、徐峥、苏有朋们时,更加苛刻。这一天,距离他宣布起诉离婚过去了5个多月。那时,因为离婚事件的横空出世,《大闹天竺》的命运曾经变得扑朔迷离。最终调整档期确定上映后,“支持宝宝,看《大闹天竺》”的口号立刻在网络上兴起,无论业内人士还是观众,对它的态度开始掺杂进很多私人的情感因素。最终,《大闹天竺》在众人的翘首企盼中,无论票房,还是口碑,都迎来了一个高开低走的局面,舆论开始倒向不同的方向,有的观众甚至完全抛弃了当时的立场。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王宝强始终没有说过什么。即使在影片上映前后最密集的宣传活动中,除了笼统谈及因为离婚事件致使电影后期制作耽误了两个月,发表一些对2016年的感慨,其他都尽量克制。到底,在这样一个每个节点都能引发一场山呼海啸般拼观点,并试图揣测王宝强心理过程的舆论大战中,作为主角的王宝强,又有怎么样的感受呢?
大年初五的时候,腾讯娱乐记者在成都机场开往广汉市一个影院的路上,对王宝强进行了专访。虽然,因为高强度的路演,刚下早班机的王宝强,看起来有些憔悴。加上此前的种种,记者先入为主以为他的防备心会变强,会变得小心翼翼。为了消除这种负面影响,记者斟酌了半天措辞才问出第一个问题,而且一直非常注意观察他的情绪。然而,万万没想到,王宝强一开口,便颠覆了记者的所有假设。一聊起《大闹天竺》,他的精气神就来了,思维活跃,表达欲旺盛。
宝宝坦诚表示电影技术层面有问题,包括美术、特效等等,但他不后悔,也不难过,因为他非常清楚当导演的目的是什么:因为弟弟也喜欢少林寺,也想拍电影,但是家庭条件不允许,父母只能送一个孩子去,最后选定了他去。12年来,他从一个兼职搬砖的横店群演,变成了家喻户晓的大明星。然而他一直都活在弟弟的影子里。弟弟的去世,曾让他多年难以释怀,做梦都常常哭醒。最后他终于想通,要用这种方式,给弟弟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这是他很少对人提起的一段往事,拍电影让他解脱,这次通过这种方式说出来,更是为这次解脱画下一个句点。
虽然是为了此种特殊的“话语权”才当导演,但是在这个过程中,王宝强也体会到了乐趣。谈起电影的创作,他的语气是那么的快乐,满足。无论是顶着高温,带着各种伤情,带着这么多水土不服的工作人员,顺顺利利拍完戏,还是两天就拍了一个纱丽厂动作戏的镜头,都让他充满了成就感。甚至,从一无所知,到知道怎么调音、调色、做特效,都让他感到充实。质疑声不断,但他从不怕被唱衰,这些早在走出村子当演员开始,他就已经经历了无数次,也早就习惯了。但他没什么不忿,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觉得大家说得都没错,无论做演员,还是做导演,他都是从不懂开始的。但他不怕试错,他坚持认为,任何事无论结果好坏,别人教的都不算,一定要自己亲自经历过才懂。他喜欢用干农活来解释,他说一切就像种玉米一样,不从把种子扔进坑里开始,就永远不知道一碗玉米粥是怎么来的。

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发现,那些常人看来难以想象的经历,似乎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刀刻斧凿般的痕迹,他依旧是个不喜防备,喜欢主动分享,动情处会立刻起手示范,开心时一笑嘴巴就会裂到耳朵根儿的王宝强。他甚至还主动谈起了那段因为离婚事件,差点放弃《大闹天竺》的经历。那段时间本该是他为电影做后期的时间,但他无论如何也坚持不下去。他们一直住在租来的房子里,哥哥和姐夫在父母的嘱咐下寸步不离守着自己。他彻底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和哥哥姐夫也不怎么交流,而是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胡思乱想,好的,坏的,任由它们在内心疯狂交战。最终,所有疯狂的念头褪去,王宝强感觉自己像回到婴儿时的状态,开始慢慢找到自己存在的理由----为父母、孩子而活,为亲情而活。
“其实人说白了二十岁到五十岁这30年是人的黄金时期。这30年你得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别给自己留下遗憾。别怕,闷头冲,就去做,摔得稀巴烂照样能站起来,一点一点恢复,照样能恢复,你还是一个强者。”
因为弟弟当了12年演员,不想再活在弟弟的影子里
从王宝强宣布当导演开始,等待他的就是各种质疑,虽然那时演员转型当导演已经不罕见,但他得到的质疑要更苛刻一些,有人觉得他不够资格,有人揣测他被资本驱动跟风赚钱。他写过长文诉说自己的电影梦,是从几年前就开始了。但他一直没有说出来的是,这个梦为了他一样有着电影梦的弟弟而做的。

腾讯娱乐:对于现在的口碑感受如何?
王宝强:其实我这一路都挺开心的。这个电影能够做成,对我个人来说就是一种胜利。当然我也看到网上的一些评论,包括打分。是这样的,观众没有错,永远没有错。但我毕竟是第一次嘛,肯定会有缺陷,不足。第一天到现场怎么拍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怎么去指挥。后来自己慢慢摸索,才一点一点拍完。我作为一个新人,又是在高温的印度,中间确实有很多困难,几次都差点停拍。这部电影能够在猴年跟观众见面,我觉得我已经很幸运了。
但是最终我想表达的东西,已经出来了。至于品质和质量,那时候的确没考虑清楚。我做后期的时候也很痛苦的,特效虽然不多,但是看着自己确实也很难受。我把想表达的告诉他们了,他们没有呈现出来……没想到会给电影拉下分来。但是我想表达的意思,都有。
对我来说,比票房更重要的是,能够完成一个心愿。有人说,你一个演员为什么要当导演?我想,我当导演并不是因为谁叫我当,我才当的。我心里一直有一个故事。看过《大闹天竺》的人知道,武空在戏中一直在守护他的弟弟。其实我也和武空一样,也是在实现我自己的心愿,也就是我弟弟的梦想。
我经常做梦梦到我弟弟,没人知道我会这样。我刚来北京的时候没有戏拍,只能当群众演员。去工地上干活,是我最艰难的时候。那时候我做梦,脑袋里面第一个想起来的永远是我弟弟,一梦到他我就难过。我在拍《道士下山》的时候,梦到我弟弟,也都是哭醒的。其实这么多年我都是为他而活,他也想去少林寺练武功,他也想去演电影,做电影人,但我父母没让他去。后来我弟弟不在了。我独闯北京,也是为了他的电影梦。我三年没有跟家里联系的时候,就是我弟弟在支撑着我,在给我力量。我的演员之路是因为他而存在的。
但到今天,我拍戏已经12年了。我开始想,我自己到底想做些什么?后来我发现自己一直没有放下,活在他的影子中。我觉得我不应该再这样了,我应该找到我自己。把这个心愿了了,我心里就踏实了。因为无论结果如何,在演员梦上,我作为一个哥哥,尽心尽力了,我就这么大能力,但我帮你实现了。但我自己想要做什么呢?我想了很久,觉得,可能当一个电影导演,是我自己想去尝试,想去成为的。所以这个事儿我必须要做。当然也有过犹豫,但是后来还是觉得要是不做,这个坎儿就过不去了。
很多人不知道这个事儿,我也从来没提过这个事儿,一直闷在心里。所以这个戏拍成了,我就非常开心了。
其实我每一段都是有点的。比如说六小龄童和陈佩斯是兄弟,我跟唐森在走丢之前也是很好的玩伴,包括金角和银角、朱时茂和陈佩斯,都有兄弟情。包括陈佩斯跟黄渤是亲兄弟,最后黄渤忏悔的彩蛋,原来不是那样,后来拍的时候我们觉得不能抓进牢房就完了,应该告诉大家,金钱不是最重要的,亲情才是。
我也没有在片中直接介绍弟弟,就像这么多年我也没有给大家讲过多少,但是这件事一直在我心里。弟弟不在了,但是哥哥不愿意面对现实,愿意守候,我要告诉他(自己),他确实不在了,你等不回来。他的父亲也是在等,等了三十多年,奇迹终于发生了,这就是告诉武空,这扇门你放下了,但是另一扇门又给你打开了,你获得了重生。我相信你也能够感觉到。

腾讯娱乐:兄弟情的情感内核做得其实还挺突出的。
王宝强:包括水里面那个哈奴曼,中国观众可能不太知道,它是印度的猴神,其实就是中国的孙悟空。武空经常做梦梦到他,其实就是儿时的记忆,因为他是在那走丢的。武空掉到水里之后,一开始只能看到哈奴曼神,和他对峙,又熟悉、又陌生,仿佛在梦境里见过,感觉他要跟你说话,但又说不上来,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种感觉。人在九死一生的时候,最本质的感觉一定会出来的。然后武空又看到桃核,慢慢跟着它走,其实就是弟弟在引导他,因为桃核是弟弟给的。两个人虽然30多年没见了,但是很熟悉。这些都给予了他力量,其实到后面有点超现实,特效确实没有达到那个效果,但是我要表达的意思都有。
腾讯娱乐:你也知道自己技术不到位,但就是想尝试,不怕出错,这种心态和性格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王宝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刚来北京的时候,我没学过表演,人家说你没学过表演,怎么能演戏呢?怎么能演主角呢?我说如果我尽力去演,怎么就演不了呢?第一次拍《盲井》就是这样,到现场演的时候,导演就表扬我,就这么演吧。我说就这么演吗?我就没演啊。他说不用演就对了,你生活当中是什么样的,你在戏里还是什么样。那个时候就是这样子。拍《天下无贼》,说跟刘德华、葛优一起演戏,我一点也不紧张,因为我觉得很幸福。跟他们在一起又吃又喝,还能在一起演戏,他们也挺照顾我,特别开心就拍完了。所以直到《士兵突击》,台词又多,场次又多,我最后能拿下来,才建立了自信。
其实当导演也是,很多质疑。但我觉得不能因为别人质疑我,我就不去做了,这样什么都干不成了。反正我年纪还小,路还很长,还有大把机会,闷头干,尝试了,经历了,我就知道哪出问题了。光听别人跟你说,没有实践的话,自己永远体会不到。自己摔跟头你知道是怎么摔的,谁把你绊倒的,你就知道怎么站起来,再走到同样的地方就不会再摔跟头了。
而且说实话2016年,我整个人都是伤痕累累的,不仅腿受伤,内心也受伤,我推掉所有事情,就做这一件事情,最后把这件事完成了,其实我挺佩服我自己的。
腾讯娱乐:为自己感到骄傲。
王宝强:我觉得挺值的,这件事能够完成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意义,挺开心的。
腾讯娱乐:这次当导演受到的质疑,跟刚做演员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吗?
王宝强:其实质疑的声音都是差不多的。刚开始有人说王宝强,就你这长相能做演员吗?你没有背景,没有条件,没有上过学,你怎么能做演员?练武也没有得过什么冠军,当演员怎么可能?等我拍了《天下无贼》,他们说你只能演傻根,别的演不了,昙花一现。其实人家错了吗?没错,说得就道理啊。
腾讯娱乐:没有反抗情绪吗?
王宝强:没有反抗情绪,我就是这么过来的。但是我相信我会成为一个好演员。后来我拍《士兵突击》《我的兄弟叫顺溜》《Hello,树先生》《一个人的武林》《泰囧》,每部戏都是在挑战。我没有因为别人说什么就被带跑了,失去自我,我觉得要做自己,要清楚每一步怎么走。包括当导演也是,人家质疑我也没有错,我也确实没学过。导演跟演员确实很不一样,演员只要把戏演好了,导演是方方面面都要去面对,制片、化妆、美术等等都需要。之前我都是懵的,我以为交给他们就可以了。经过这件事我才知道。下一次我要提前很多时间来筹备,就不会那么盲目。

电影有问题我承认,但是过程很快乐,结果也很有意义
在《大闹天竺》的口碑问题上,王宝强很开放,也很诚恳。他并不否认电影有问题,也不盲目背锅,他知道哪些是他能力不足造成的,哪些是他经验不足,准备不够造成的。但两种不足都不令他灰心。因为这个过程真的让他很快乐,他更加深刻地了解了调色、调音、特效这些技术层面的东西。而且他一直坚信,所有事情都要自己去尝试过才知道。这永远是最笨的方法,但总是最直接有效。
腾讯娱乐:技术层面的东西和面对各种部门的需求,关键时刻做决定,哪个更难?
王宝强:都是导演的。我们的班子人很少,但是工作人员很多。在印度拍的时候,因为又热工作又累,容易烦燥,我就害怕引起冲突。我每天给他们开会,我说在印度记住一点,千万不要跟印度人发生冲突,一旦发生冲突就完了。最后在印度拍了三个多月,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我就觉得特别牛逼。
腾讯娱乐:你没有烦燥的时候吗?
王宝强:有的时候一天拍不了一个镜头,我也着急。我想从上面拍镜头更丰富一点,制片说这个场景只能拍到这,那边不让拍。这个没有办法,烦到急。跟印度演员讲戏,就是呈现不出来。时间又卡着你,今天拍不完,后面的程序全打乱了。你也知道作为一个新导演,没有(好口碑)保障,不是谁都愿意来的,很多人都会有质疑。我真心觉得能做成太不容易了。
腾讯娱乐:当导演的过程中哪件事情或者哪个瞬间,最让你有成就感?
王宝强:拍纱丽厂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到会有1000多人在那拍。而且大堂里的那场动作戏难度也很高。我手受着伤,还要像猴子一样爬墙,上去之后转过来,看着镜头,带到底下的人,所以我一定要自己完成。那个镜头拍了两天,我觉得非常有成就感,因为是我自己完成的。
还有一个是在小楼上的打戏,刚开始打,我的嘴就破了,缝了十针,后来又拍了八遍才完成,第二天嘴肿得跟猪八戒似的。能完成这种高难度动作戏,我觉得非常有成就感,在场也有很多人给我鼓掌。
包括吃辣椒,路演一路上都有人问我是真吃还是假吃,我说假吃你们感受不到,真吃你们才会记忆犹新。当时辣得我都快晕了,拍完赶紧喝水冲,烧心,烧肠子,感觉都要烧断了,印度人都看傻了。
做后期的时候,其实我也是觉得越做越开心,因为学到了很多。做声音的时候,我知道演员演戏的时候,什么环境下声音不要影响,大场面的时候音乐怎么放大,之前都不知道这些。还有动效跟调色,都是一个道理,太满的时候就看着难受了。包括表演也是,演员的情绪、状态,不能在一个调上,该高的高,该低的低。
其实我觉得我在表演上拿捏得还是挺好的,因为我演戏这么多年了。每次到现场,如果我不知道镜头该怎么运动,我就把所有演员的戏先演一遍,让摄影师看,再商量怎么摆机位。这是最笨,但也最直接的方式。当然很多时候时间都是有限的,所以我只能想办法保演员的戏,会忽略掉一些质量上的东西,但是你能看到演员们的表现整体还是挺好的。

腾讯娱乐:你自己最喜欢哪场戏?
王宝强:说实话我挺喜欢那两段歌舞的。因为我觉得国内还没有过这种表现方式,印度人唱歌赖了吧唧的,但是特别认真,有种火辣辣的劲,我还挺喜欢这种新的感觉。还有最后为什么一定要让美猴王出来一下,因为不管是我自己,还是我弟弟,还有很多80后,都是在六小龄童的陪伴下成长起来的。我每次路演问他们有没有梦到孙悟空,他们都说经常梦到。我自己是80后,我最了解,我小时候做梦经常梦到孙悟空。只要在梦里遇到困难,孙悟空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就来了,无所不能。所以你要是让孙悟空直接出来就没意思,一定是让现代人和孙悟空对话。一句“俺老孙回来了”,还说“这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融为一体了。最后音乐一起,拉着你飞一圈,其实就是拉着大家飞。很多人看到这里为什么会激动,因为实现了他们的一个梦。
腾讯娱乐:我突然理解了你说过的一句话,就是你说你们老家的特色就是客人来了一定要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
王宝强:就是最好的,这个戏我真的是整个身心都放进去了。你要说确实有问题,我也承认,有些东西是能力各方面(不足)。但是我确实是尽心尽力,掏心掏肺了,最好的东西都放进去了。而且对我弟弟也是毫无保留。

腾讯娱乐:我能感受到这个过程对你来说真的挺快乐的。
王宝强:挺快乐的。我刚看监视器都是别扭的,过还是不过呢?那就再拍一遍吧,刚开始永远都是多拍几遍。大家都等着看你,很紧张,没有底。后来看多了,就知道好在哪里,不好在哪里,镜头画面、角度、表演,慢慢就知道了。其实2016年一整年都是慌里慌张地过来的。所以我觉得我再做的时候会稳重很多。就像练武功一样,技术低的上去慌张,乱蹦乱跳(一言不合开始示范),老手上去就永远是这样,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闪都很清楚,太有经验了。这就是老手和新手的区别。
我为什么没请人(监制)过来帮我呢?因为我不想连累大家。包括朋友找来说要投资,我都说我这可没谱,别最后赔了弄得情谊也没了。
另外我也想自己亲自尝试。我要是只做演员,永远都不知道这些。这回做了导演,就知道一部电影从头到尾是怎么来的。其实就跟种玉米似的,种了才知道要先挖坑,把种子埋进去,长起来以后打药,然后掰下来,搓玉米粒,最后放在机器里面搅出来面,才可以喝玉米粥。
这个对于我来说是很大的收获,最起码这么多年我没有原地踏步。其实第一次嘛,很多人说什么都没关系,我很感谢他们,都是很正常的。但我不会说上来就被拍死了,不做了。我会鼓励自己,未来会做得更好。不管是当导演还是当演员,一样会认认真真的。
其实零点首映那天,我自己偷偷摸摸跑到影院里面,我发现这个本来没有笑点,但是观众笑了。那天我哥的女儿也在,笑得就没停过。其实你不要带着太高的期待去看的话,它就是挺快乐的。我在路演看到很多观众都挺开心,这也是对我很大的鼓励。
我觉得我还是会成为一个好的导演的。
腾讯娱乐:像刚才你说的,下次再做一定要留出更充足的时间做前置的工作,类似让你受益匪浅的经验还有吗?
王宝强:首先就是剧本。就和种地是一个道理,剧本是种子,种子好了长出来一定是非常饱满的,收粮的时候肯定就会收很多。创作最重要的就是剧本,包括人物和故事,故事的连贯性和变化,人物的扎实程度,命运走向。其次就是团队,你用心了,种子种得好。今后我会把剧本做得更扎实一些,团队也要用更顶级的团队,绝不妥协。实际上导演想要表达想象的东西,个人再有能力也没有用,还得依靠团队的力量。
腾讯娱乐:这些都是做演员的时候很难体会到的吗?
王宝强:对,挺关键的,有了第一次沉淀一下也挺好的。

躲在租来的房子里,胡思乱想两个月后,像婴儿一样重新站起来
采访中,为了不触及王宝强的伤心事,我们小心翼翼斟酌用词,试图绕过那段记忆,然而王宝强却出人意料地主动提起了,而且语气很平静。他说那时他差点就放弃了《大闹天竺》,他把自己关在租来的房子里,整整两个月时间里,不跟任何人联系,也很少跟看着他的哥哥和姐夫说话。他就这么放纵自己胡思乱想,好的坏的都想。直到所有天人交战都结束,他开始回到婴儿一样的状态,思考自己成长的过程,重新寻找存在的意义。最后他找到了,那就是他的父母儿女,他的家人。
腾讯娱乐:这次圆了帮弟弟完成梦想的心愿,也放下了愧疚,还有什么想表达的呢?
王宝强:是这样的,我觉得如果我还没有想好,也不会刻意去做导演。
腾讯娱乐:顺其自然?
王宝强:对,因为我不是靠导演维生的,我作为演员拍戏,完全够我生活了。做导演就是有想表达的东西,有故事想讲出来听,才会去做。我也不用每年都导一部戏,有合适的,特别扎实的,就推掉所有专心导一部,而不是说当导演跟大家证明什么,不需要证明。快乐就快乐在这。为什么我说动作要亲自去做,辣椒要真吃,意义就在这。如果一切都是替身,一切都是假的,你感受不到我的诚意,那就毫无意义。
腾讯娱乐:之前说过第二部导演作品想要拍关于你自己的经历?
王宝强:是有这么一个概念,但是还需要时间。我经历这么多,哪出问题了我都会记下来。经过这一次的经验、教训,包括观众的反馈。有些东西我是不否认的,我绝对不会说自己的命运不接受。有些问题是需要你改变,我一定会接受的。但有些东西我也是不会改变的。我还是有自己的一个判断的。
腾讯娱乐:具体哪些不会改变?
王宝强:表演上的真诚,该喜的喜,该收的收。其实表演上大家都还是挺收的,没有太浮夸,把喜剧的冲突和错位给到观众,他自然就会明白。你不能演观众的反应。
腾讯娱乐:票房方面(截止发稿为止约67013.82万)有成就感吗?
王宝强:这方面我没有想这么多。真的,我挺感谢光线能投资。之前很多人说他能当导演吗?还有人说去印度拍太贵了。我跟光线从《泰囧》开始合作,他们真的是挺支持新导演的,不是为了票房。对我来说,才第一次就考虑票房,还太远了,我也不是为钱而活,就像片尾黄渤那些话。我就是这种感觉。钱多少才是够呢?我觉得我有胳膊有腿,有那么好的生活条件,绝对知足了。
我演《暗算》的时候体验生活,跟盲人在一起生活了一个月,我看着他们吃饭、娱乐、生活,他们的世界是完全黑暗的,跟我就像是在两个世界。但我感觉他们还是那么乐观,看不到就摸索,一样微笑面对。汶川地震我也去过,看到截肢的人还能坚强地活着……我2015年受伤,脚上现在还有一个钢板8个钉子(聊起裤腿展示),过两天就要回北京取出来了。那个时候我在医院躺着,做完手术出来,脚肿得跟猪脚似的。医生一直捏我的脚,问我有感觉吗?我说有有有,我一直说有,因为我害怕他们给我锯掉,如果给我锯掉,我成了一个废人了。那个时候我躲在卫生间里面哭,特别脆弱。

王宝强腿部受伤住院
腾讯娱乐:那个时候特别害怕吧?
王宝强:特别害怕,我就害怕(脚被)锯掉,我就废了,一辈子什么都泡汤了。平时很坚强,很男子汉,被推到手术台上的时候,心情特别脆弱。打完麻药睡着了,醒来后看到自己在输血,那种心情才叫难过呢。后来我就想着我的连长(《真正男子汉》)说的“三不相信”精神:不相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不相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不相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这个精神一直支撑着我。
说句实话,很多人理解不了一点。其实我有过放弃这个戏的念头,不想做了。因为内心的伤比外伤更可怕,特别绝望、伤心。那个时候也不接触人,两个月没有人能联系上我,谁说都没有用,自己把自己封闭了,越陷越深,电影也就耽误了两个月的后期。每天脑子里什么都想,想到自己神经都错乱了,我妈就让我哥和我姐夫看着我,两个人从来就没离开过我。后来把这个东西都刨除之后,就像一个婴儿刚刚出生,一点点学会爬、走路、说话,学会告诉自己,重新开始。后来就慢慢想通了,找到让自己存在世上的理由。我那个时候答应过我爸妈,我会好好的,因为我弟弟不在,我父母伤心了很多年没缓过来。还有两个孩子,我必须完成这个任务。我不怕被对方打败,但也不要看到对方不好,重要的是我如何让自己强大起来。我告诉自己,我叫王坚强,永远打不死的小强。
腾讯娱乐:两个月里你跟他们也不说话吗?
王宝强:对,他们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们租房子租了两个月,我哥和我姐夫给我做饭,我妈不让他们离开我,一直跟着我,我去哪儿他们就去哪儿,就说不管怎么样你们照顾好他。所以说父母的心啊……
你说我出来宣传两个多月,我得拿出最好的状态,不能见观众还耷拉个脸,那我就不要出来了。既然站起来了,痛苦就自己留着。我要让观众看到我最好的一面,我一路走了两个月,跑了几十个城市,坚持到现在,就是希望观众看到电影之后能够感受到。虽然不能让每个人都满意,但是懂你的人真的是让你很感动。
腾讯娱乐:路演过程中,有没有哪个观众的反应特别让你惊喜?
王宝强:很多,说宝宝你是最好的,都是当面讲的。前几天还有一个七八十岁的大爷,跟我父母差不多大,从《士兵突击》开始看我,来的时候拎个兜全是演过的电影,拍过的照片、杂志,等了我好长时间,我一过去就拽着我说,“宝强,我太喜欢你了”,拿着东西给我看。我给他签字,跟他合照,给他高兴的啊。我真是挺激动的。
之前跑路演的时候,也会和很多学生交流关于梦想的话题。我也会告诉他们,你们在学习期间一定要珍惜机会,未来一定会有用的。我告诉他们我自己成长的经历,告诉他们在困难的时候别太绝望,最好的时候也别太忘形,不要让外界影响自己的方向。

腾讯娱乐:除了别放弃,你也常常这么对自己说“别太忘形”吗?
王宝强:是啊。那个时候我从村里走的时候,村子里的人都说,你孩子去少林寺当明星去啦。很正常。我们家是河北省邢台市南台县贾宋镇大会塔村,你想想,那都到哪儿了,中国这么大。我就是从农村最底层一步一步这么奋斗出来的。人一定要认清自己,我绝对不会让外界夸我几句我就忘形了,也不会别人打击我几句我就灰心了,永远不会的。
人的一生就是这样。其实挺短的,能活到一百岁都是烧了高香了。即使活到一百岁那天还能做什么呢?其实人说白了人生二十岁到五十岁之间这30年是黄金时间。这30年你得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别给自己留下遗憾。别怕,闷头冲,就去做,摔得稀巴烂照样能站起来,一点一点恢复,照样能恢复,你还是一个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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