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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风破浪》:“不要和解”的故事

作为大年初一上映的贺岁档影片,韩寒的《乘风破浪》基本完成了使命,让大家在慵懒的假期之后,看一个完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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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畅,镜头语言不错,画质讲究,有点岁月感叹,有点情怀沉淀,有点好笑,也有点感慨,(没错,是感慨,而不是感动),让人不知不觉就看完了,还能再回味一下,这无论相较于同档期的其他几部,还是过去被资本和热钱摧化的国产影片中的大部分,都要好很多。

与韩寒导演处女作《后会无期》比较,这次的故事更饱满流畅,道理隐约呈现,恰到好处,没有太多生硬的说教感。

经常在观后感里怼人的王思聪,这回也给韩寒点赞了,如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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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用一个词儿总结观影感受就是,简单。

情节简单,结构简单,主题简单,镜头语言简单,故事背景简单,人物情绪和性格简单。

好处就是,聚焦。

情怀聚焦,情绪聚焦,道理聚焦。

看起来,松弛有度,节奏感好。

当然,它也不是完美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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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看起来是穿越剧,其实并不是。

一个细节,黄志强派人烧了正太的房子,后来出生的阿浪不可能知道屋内的陈设,那么他又怎么能能在影片开头面对警察的询问时准确说出屋内陈设呢。这么傻瓜式的大BUG,怎么可能?

最靠谱的理解是,车祸后,徐太浪受伤昏迷后,在病床上的一场梦。

最后阿浪醒过来,看到自己的父亲,在内心是和解了,这场“死亡”,激发出他内心的潜意识,表面上他很恨自己的父亲,但内心深处是爱他,想去原谅他。而他的回忆,或者说一场昏睡的梦里的故事,有些或者是曾经父亲零零星星讲过的记忆碎片的拼凑,以及自己内心的想象,去填补。

所以他醒过来看着年老的父亲,做了那个梦里的姿势,或者只是他父亲曾经告诉过他的,而不是穿越得来的信息,所以他父亲没有做出明确的回应,韩寒这里处理的很聪明,留了个活扣,让观众怎么想都可以。

最后,邓超演的儿子徐太浪醒过来,脸上的伤痕已经没了,说明昏睡了很久,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我比较认同知乎上这样一则评论:

把邓超放进故事里邓超虽然很多事情与彭于晏意见相左但是他却没有影响彭于晏做的每一个关乎命运的决定,甚至连争论都很少,更多的像是画外音一般的吐槽。邓超有一句台词: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取自金刚经。这句话我更倾向于从字面去理解它。

中国有句老话,叫做文以载道,这是对知识分子的一个现实期许。对于曾经的“韩三篇”,也是对他《乘风破浪》的期待。

表面看,这是一个父子和解的故事,但骨子里,其实是“不要和解”的故事。

不要和眼前的世界和解,有些眼面前看似正确的道理和判断,可能是错的,可能消磨了年轻人奋斗的欲望,对理想的实践,对世界的探险,对岁月的抗争。

电影的中文名字是《乘风破浪》,英文名则是《Duckweed》(浮萍)。

在电影里,也多次出现水面的绿藻和浮萍,暗示着小人物的无常和身不由己,而中文名,又用乘风破浪,似乎在呈现一种抗争和向上搏击的姿态,生活是一滩死水,浮萍漂浮,眼前的安稳和正确,但风一吹,就漂泊,无常,经不住蹉跎。而如果生活是大海,即便有风浪,也要去搏击,坚持的人,破浪之后,海阔天空。

这个主题,一直是韩寒的母题,从第一部小说《三重门》开始,但后来的好多部小说,各处的讨论,以及第一部电影,都是如此。

年轻人的梦想,奋斗,坚持,不怕嘲笑,这一点和周星驰的主题很相似。

这来自于韩寒的切身经历的确证,他曾经遭遇过太多类似的劝解和说教,而他则始终坚持自己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态度,很早退学,作文大赛一等奖,赛车,做公知谈大道理,拍电影,每一步都透着卓尔不群的意思,他目前的成功,让他有自信对外输出自己的普世价值观,即,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有人就影片里小马离开为例,坐上火车去远方,常理看,前路漫漫,祸福未知,但事实上,所有观众都明白,那个小马将来有多发达,影片里的未知与观众对现实的了然构成强烈戏剧冲突。

在大时代的洪流下,那些看似智慧的人,有时正是鼠目寸光,耽误了真正的前途,只有果断的离开,就像小马那样。而电影里彭于晏演的父亲徐正太,也有自己的坚持,但方向和判断错了,属于典型的鼠目寸光的人。而六一这个角色,则更加偏执简单,是正太的极端一面,最后结局是死路一条。

正如一则评论说:

在这里导演用几近现实的例子告诉你,别听那些说你幼稚,冷眼泼冷水的蠢蛋的话,想就去做,一万年太久,就他妈现在!

因为借鉴了陈可辛24年的电影《新难兄难弟》的主要结构和人物设置,韩寒被骂抄袭,而他则大方的在影片最后“致敬”。

陈可辛在微博里这样说,还特别@了韩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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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导这番话,有人看出了真诚的认同,有人则执意解读为高级黑的反话。是是非非,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韩寒作为新导演,借鉴前辈经典,是聪明的做法。韩寒这部戏,前后三四个月拍完就上映,是一盘快餐,是一部商业片, 电影里用了很多元素,除了这些歌,还有一些段子,比如囤BB机那个,已经是网上的老段子,还里面有句台词,电影里,六一在屋顶喊道,我就像这个世界一样,这个世界是不会变的。这是《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的一句经典台词,老段子也好,老台词也罢,其实用起来还算恰如其分,没有特别违和感。整体来说,这部电影是有韩寒的指纹的,一如他的那些小说。

与陈可辛相比,韩寒呈现的主题并不相同,前者是由内及外,从父子和解,个人内心的起伏,去看众生相,探索时代变迁下,底层小人物的命运,所以春风街上人头攒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而后者,由外及里,在探索父子关系。作为儿子,对父亲有两点不满,一是嫌弃父亲太过庸常保守,白活了这一生。二是不满意父亲年轻时坐牢,导致母亲产后抑郁自杀。但在过去时里,儿子找到了可以理解的答案,正如一则知乎评论说的好:“他一生就大起大落,死了兄弟死了老婆,自然会希望儿子有平平安安稳稳定定的人生,当医生,哪怕当小司机也好,安全稳定。活下去比当英雄更重要,这也是历经沧桑的中年男人的共识吧。“而在网易云音乐里有个评论引用张爱玲的话送给正太和太浪父亲:”如果你认识从前的我,也许会原谅现在的我。“

在影片里,有一句台词很好,”都是小人物,不需要说大话,活着就行 。“

除了父亲关系,韩寒重点想说的还有上文中已经提到的青春理想和俗世执念。

陈可辛的春风街的故事,众生的脸谱,要更充分一点,因此对时局世事的关照就更广泛一点,底层人民的困苦。父亲那句“我为人人,人人为我”是旧时代主流价值观的遗风,在新时代的儿子眼里,是迂腐的,儿子代表的是当时香港社会的群体心理,利己,功利,缺乏对他人的怜悯和关照,这其实是陈可辛借题发挥,讽刺当时香港社会不良风气,最后儿子理解了父亲,也是导演的美好向往,崇尚无私奉献,无欲无求的做派,这是当时经济低迷状态下的殖民统治社会里,对彼岸主义的幻想和寄托。

从格局上,韩寒的要小,只借着几个小人物的胡闹往事,在一个乌托邦式的小镇上,展现自己的主题,而没有呈现这个小镇的更多人,港商黄志强的入侵,因为挚爱歌舞厅的拆迁是非,激起正太帮的冲突,而没有真的呈现出与小镇的冲突感,无论是帮派成员,还是反派角色,都很概念化。大格局下的各种面孔,时代变迁的错位感和层次感要薄很多,你可以说这是他功力不够,也可以客气的理解成,故意为之的简化。

还有就是,与《新难兄难弟》相比,《乘风破浪》不是一个真正的穿越剧,所以我认同这样的评论:

因为没有真的穿越,只是一场梦,这个和《新难兄难弟》本质不同,所以偌大的亭林镇,显得人烟罕至。原因是,人做梦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弱化背景,一般指记得发生了什么事,都是自己或者和某些人完成的,很少能注意到有吃瓜群众的露脸,有的话,比如说大庭广众下丢人,群众也只是一个概念。

如果说韩寒的《乘风破浪》是一篇小品文,那么就别用长篇小说的标准要求它,有些影评,就执着于那种错位式的批评,其实挺没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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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韩寒这个年纪,做了父亲,开始怀旧,在所难免,但还算克制,虽然将故事设置在一个老旧的小镇的过去里,但整体的叙事,收敛,没有为了煽情而煽情,甚至说,过分去消解煽情,有点冷峻不禁的效果。

比如有评论注意到:

电影最后的一幕是散落一床的BP机,那是徐正太坐牢前留给母子俩的一笔财产。它代表着父爱,它或许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甚至有时显得那么的落伍可笑,可它真心的存在过,也付出过。就如同那些老旧的BP机一般,父亲给的或许你并不喜欢,但是那是他眼中给过你最好的爱。

还有一个细节则是,在面馆里徐正太拿出一本杜月笙的传记,说自己要学做大亨,但面馆老板端来一碗面,正好摆在书上。类似的反转梗,在影片里多次运用,效果不错。

当然,也有几处,是深入煽情,但也把控到位。一处是张素珍抱着打完架浑身是伤的徐正太,回身仰望了一下天空,正好三架战斗机,飞过井口般弄堂的天空,这一刻,她想起了自己的试飞员父亲,因为她知道,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孩子也会像她自己一样,看不见自己的爸爸,享受不了正常的家庭温情,这种悲伤的宿命感,很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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