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10年希腊危机爆发以来,希腊已经接受了三轮救助计划。目前正在进行的第三轮是2015年希腊政府与国际债权人达成的协议,希腊以改革换取在此后三年得到约860亿欧元的救助金。为保证希腊执行改革承诺,债权人将定期评估希腊改革情况,分批发放救助金。此次闹得沸沸扬扬的希腊债务问题正是由第三轮救助计划里的第二轮改革评估引起的。
从本质上来看,这次所谓的希腊危机再起跟希腊关系不大,主要是欧盟和IMF之间产生了矛盾。
首先,希腊并没有明显违背此前的改革承诺,赤字出现改善迹象;其次,本次评估要发放的救助金基本不会进入希腊经济体帮助希腊减负,而是将用于偿还即将到期的债务的本息。救助金的发放和即将到期的债权大头都来自欧盟,也就是说,此次救助金的发放安排重点在于如何将希腊债务在欧盟的资产负债表上“左手倒右手”。
面对这种情况,此前参与希腊救助的IMF不干了。因为IMF在每轮救助后,其占希腊债务的份额都会上升,而欧盟的份额会相应下降。所以IMF称目前的希腊债务没有可持续性,要求欧盟先给希腊债务减记,才考虑继续参与接下来的救助计划。
但这对于欧盟而言,特别是即将举行大选的德法和荷兰而言在政治上是100%不可接受的:在大选前同意给希腊减记无异于主动让位给在野党甚至是民粹政党。
所以欧盟称IMF对希腊未来的经济增长预期过于悲观,按照目前的债务负担和改革进度,希腊可以偿还债务并走出危机,并“不自信地”向IMF承诺本轮之后会相机减记。
面对欧盟与IMF的僵持,市场这一次显得非常淡定:虽然本轮“缠斗”加大了希腊债券收益率的波动,但较此前真正危机时20%的收益率相去甚远。说明市场认为IMF和欧盟将大概率通过妥协解决此次“争端”,因为谁也不想最后发生被动减记,让自身持有的3000多亿欧元希腊债务打水漂。
除非,IMF铁了心要在关键时刻给欧盟“捣乱”。
图:市场目前表现相对“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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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债务问题已与希腊“无关”按照第三轮救助的“原计划”,本次第二轮改革评估以后,将对希腊发放第三轮救助的第三批援助金。因为2017年7月希腊“刚好”有近70亿欧元的债务到期,其中64亿欧元都需要“再融资”(即接新还旧),所以本次发放的援助金主要用来维持希腊不违约的状态,并不会实际进入希腊经济体。而希腊债务的主要持有者是欧盟,同时发放救助金的主体也是欧盟,所以欧盟此次实际上是在玩一个希腊债务左右倒右手的游戏。
图:2017年7月希腊有近70亿欧元债务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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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希腊也没有出现明显违背此前改革承诺的情况,赤字出现了改善。
图:希腊贸易赤字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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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希腊实现了财政盈余(未计算债务利息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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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所谓的危机让希腊感觉“很冤”,因为它一直在按债权人此前给它圈定的规则行事,旧债务到期后用救助金“接住”,也是此前债权人早就安排好的。
这一次的主要问题出在了债权人内部——IMF和欧盟。
欧盟与IMF“缠斗”本次所谓危机是债权人自己制造出来的。
表面上看是欧盟与IMF在技术层面,即对希腊未来债务预测上出现分歧,本质上是两者在根本利益和政治考量上出现了矛盾。
在技术层面上,欧盟预测希腊未来每年将实现3.5%的财政盈余(不算债务利息支持),而IMF对统一指标的预测仅为1.5%。这2%的差距,让希腊未来的债务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图景。按照欧盟的测算,希腊完全有能力在目前的债务规模负担下走出危机,并慢慢偿清债务;而IMF认为希腊目前的债务负担不具有可持续性,所以拒绝参加接下来的救助,除非欧盟先主动给希腊债务减记。
图:欧盟与IMF对希腊未来债务预测上出现“技术性”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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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是两者出现了利益分歧。当初欧盟引入IMF参与解决希腊债务危机,一方面是考虑到《马斯特里赫特条约》对成员国直接提供抒困的限制,另一方面是考虑到引入第三方可以避免让希腊债务问题过度政治化,打着IMF旗号来对希腊“开改革刀”,比让德国主导的欧盟委员会直接“动手”更容易让人接受。
但自2010年就开启的债务救援却让希腊的债务雪球越滚越大,虽然目前IMF在总体债务中的占比不算高——仅有4%,但绝对金额已经高达120亿欧元。
问题是现在已经进入到借新还旧维持希腊债务不至发生违约的阶段,每次IMF参与都会让其在总债务中的占比上升,同时因为此后的多数援助金将用于偿还欧盟持有的希腊债务,欧盟的在总债务中的占比会相应下降。如果希腊债务最后真的可以如数还清,这种“安排”对IMF未必是件坏事,但根据希腊在前两轮救助计划中都未按计划“达标”的经验,IMF根本就不相信最后可以在不对希腊债务减记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图:IMF占在希腊总债务中的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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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希腊在前两轮救助计划中“未达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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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IMF为参与本次救助金发放开除了前提条件:要么欧盟先对希腊债务进行减记,让希腊的债务负担减小从而更有可持续性(让欧盟先承担减记成本,降低未来自身的减记风险和减记损失);要么就对希腊施压,敦促其采取更为彻底的改革计划。
欧盟对于IMF要求的“反驳”也相当冠冕堂皇:如果在希腊实施更多改革措施之前就对希腊债务减记,恐怕会让希腊失去继续改革的动力,甚至让之前债务高压下实现的改革成果功亏一篑——最终问题看起来还是在希腊身上。
IMF的要求欧盟和希腊一个都满足不了IMF提出的让欧盟对希腊债务减记或让希腊出台“更狠”的改革措施,看起来都是经济要求,但有很深的政治含义,不论欧盟还是希腊,谁也无法满足IMF的要求。
首先,欧盟的核心国家德国和法国(对希腊债券合计超过1000亿欧元),以及重要的周边国家荷兰(对希腊债券超过100亿欧元)即将举行大选,不论哪个执政党都不敢在大选前对希腊进行债务减记,这无异于政治自杀。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本次由债权人制造的危机中,德国会显得极其强硬,德国财长朔伊布勒甚至称希腊若要削减债务,就违反了公约,将不得不退出欧元区。这显然是说给德国选民听的。
其次,希腊现任政府如果在目前基础上加码“改革”,注定也将无法继续在政治上生存。
现任希腊总理齐普拉斯所领导的激进左翼联盟党在国会虽然拥有多数席位,但有优势很小。同时新民主党民调中已经占有优势。如果齐普拉斯同意IMF要求,在希腊进一步推进劳动力市场和养老金改革,很有可能引发其他大选,届时联盟党将被新民主党取代。
图:联盟党当在希腊国会中的多数优势非常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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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F是不是在“成心捣乱”?
IMF不可能不清楚,其看似合理的要求,其实对欧盟现任政府而言都是要命的。
如果IMF只是用这种压对方底线的方式获得更有利于自己的条件,那未来会看到IMF、欧盟和希腊三方相互妥协:希腊通过立法规定2018年后将进一步削减养老金支出并提高税收;欧盟许诺未来将继续按当前的低利率为希腊持续地提供再融资;而IMF因此将“勉为其难”帝提高其对希腊预算盈余的预测,满足其设定的希腊债务可持续性的标准。
但问题是如果IMF是在成心捣乱怎么办?
显然,德国不太可能让IMF中途退出救助计划,因为一旦IMF退出救助计划,整个希腊债务的抒困计划就要重新调整,需要再进德国议会。在德国大选当头,7月希腊债务即将到期的关头,德国不可能让IMF退出。所以这实际上给了IMF对救助计划的“一票否决权”。
如果IMF坚持不要欧盟和希腊的承诺,坚持要在这个关键时点对希腊改革“动刀”,整个欧盟将面临极大的不确定性。
这种可能性并非是不存在的。
特朗普政府早先已经在“敦促”IMF退出希腊救助计划。准美国驻欧盟大使特德·马洛克声也在火上浇油,称希腊的高级经济学家正在考虑,如果希腊放弃使用欧元就会接受使用美元;离开欧盟将是希腊人民的最佳选择,目前的情况“简直不可持续”。
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更是在希腊债务危机再起,IMF提出“无理要求”的时发声:美国需要一个强大的欧盟,现在不是欧洲四分五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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