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前人之书，总能窥视到历史的细节，齐如山的回忆里就藏着一个荒谬的晚清。
对于王朝来说，上朝是极其庄严之事，然而齐如山的笔下处处透露出腐败。
清朝紫禁城内的总管太监（图源：VCG）
如盘查：我随先君进东华门时，刚到门洞内，忽听“喝”的一声，吓了我一跳，前后左右一看都无人，不知此声果从何处而来，因黑夜看不真。细一看门洞内，地下躺着十几个人，他们都是把门的兵丁差役。他们本应该站班，有时候还要盘查，就是不盘查，也要详细的审察审察。但他们怕冷，都不起来，就躺在被窝里，在枕头上喊这么一声。这岂非笑谈？倘我不是亲眼得见，若只听人说，我一定不会相信的。
进了东华门，处处显露出破败的迹象，沿途城砖年久失修，无有路灯。黑夜之间止有小提灯，跌倒是难免之事。齐如山不禁发问，“设几个路灯，花钱也有限，但二百多年的工夫，也始终未曾安设，这岂非怪事吗？”
这是故宫外层，宫内会好些？答案是：不会。
齐如山在南书房门前看到了一溜装满了宦官腌制黄酱赚外快的大缸。南书房是什么地方？那是军机处低级职员办公的处所。这些大缸是做什么用的？那是防备宫殿着火的消防缸。
齐如山十分疑惑：如果皇帝看见了这些酱缸怎么办？父亲告诉他，皇帝从来不到这里来。齐如山先还感叹都说皇宫巍峨，都以为大内森然，其实，皇帝眼皮低下，照样有阳光照不到的死角。但后来他发现，太和殿外荒草满眼，丹墀上居然看到许多人粪，紫禁城西北角一带居然有很多太监的亲戚本家在住，饭铺、茶馆、赌局乃至大烟馆都无所不有……
天子眼前尚且如此，庙堂之外的江湖更是没了个模样。
义和团之乱刚在河北兴起之时，外国使馆请求保护。孰料九门提督派去之兵丁，在“各使馆门前铺开两三领苇席，通通躺在席上，有睡觉的有看小说的，有喝酒划拳的还有赌钱的。可是，席子都是新的。听说，提督衙门最初发给的，都是旧席，经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建议，才发的新席，以壮观瞻。”
这群“横躺竖卧的腐败兵丁”不意间竟救了中国人民的性命，倘若不是外国人觉得这些兵互不得他们周全，启会致电调兵，如非各国派兵驻守，交民巷一定保不住，公使都丧了命，“则中国之吃亏还不知道到什么程度”，挽救了多少国民性命。
其他种种，总是如此。那些被酱缸熏惯了的清廷高官习以为常，外国使节们由此看出了国运。有位英国公使进出故宫被酱缸折磨许久，明里暗里做了一番调查，终于弄明白了臭味的来源，也知道了太监造酱的内幕。他在给英国报纸写的文章中称，皇宫里的防火水缸变成了酱缸，从侧面证明，最高统治者已经失去了基本控制能力，由此可以预测，这个帝国距离崩溃的日子不远了。
而事实，果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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