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府为了刺激消费,推出“超值星期五”,要在每个月最后一个周五提早下班,鼓励国民血拼。韩国起而效法,希望每个周五都提前两小时下班。台湾则力推“一例一休”,希望缩短工时,强迫休假,以增加更多劳工休闲与消费时间,促进国家经济繁荣。
东亚各国过劳工时是普遍现象,以致各国都在和过劳奋战。2015年统计,全年总工时新加坡达2371小时、韩国2113小时、台湾2104小时、日本如只计全职员工工时,也打破2000小时,远远超过欧洲各国,如德国不过1371小时。换句话说,东亚各国人民如此辛劳,几乎每年工作要比欧洲人多上两个月的班。
东亚民族勤奋,不仅推崇劳动奉献的光荣,主要还是传统文化勤劳至上,为家族、组织牺牲奉献的“忠诚”倍受推崇,让东亚社会充满“工蚁现象”,超时工作反而是自我肯定,争取社会认同的重要指标。尽管终身雇用制已渐崩溃,日本员工因过劳滋生的社会压力,每年仍有2000起死亡案与过劳有关。类似现象,以儒家文化为基础的华人社会所在多有,各国调查中,工时表现总能名列前茅。
相较于东亚社会“为工作而生活”,欧洲人多半是“为生活而工作”,价值观不同,社会法制设计大异其趣。为保障休息权利,德国甚至订有“商店关门法”,以国家力量限制商店在周日营业。德国经济学家甚至预测,取消“商店关门法”,放宽工时限制,可让国内生产毛额(GDP)调高二到三个百分点,但德国政府宁可选择家庭生活与休闲时光,绝不愿以“拼经济”为名,轻易破坏德国人的生活节奏。
更重要的,研究发现,工时长并不等于生产效率高,以经济合作发展组织(OECD)国家为例,如果一个国家每人每年工作时间越长,每人每小时产出的国内生产毛额(GDP)竟越少,两者之间呈现负相关。
例如德国每人每年工时约1400小时,但希腊超过2000小时,但德国生产力却比希腊高约70%。经济发达国家工时都很低,如荷兰、挪威、丹麦都不过1400余小时,希腊是欧洲工时最高国家,但失业率也是欧洲最高,甚至国债也破纪录,所以工时长短与国家经济开发度一点关系度都没有,工时长反而可能是国家生产效率低的病症。
日本在七大工业国中工时居冠,生产力却垫底,甚至在经济“失落的20年”里,消费意愿低、出生率低,“过劳”被指为罪魁祸首,才想出“超值星期五”策略。然而,政府一头热,民间却未必埋单,企业不配合,就难以扭转社会习惯,诚如一位日本民众所言,“连休息都不够了,那有力气花钱”?
重点是,亚洲人因为历史经验,强烈不安全感,以致储蓄偏高,有钱也不肯花。日韩政府要奏效,必须让百货业与各商家设计出有效配套措施,让“多出来的半天假”能成为“消费假”,让民众在“限时消费”中得到实惠,刺激消费、活络市场。否则,徒放假而不花钱,乔出来的两小时不过是另一种民粹手段而已。
正如台湾一例一休制,表面上为劳工争到了假,实际上却让劳工荷包扁了,甚至于要多打另一份工才能维持家计。经济局面打不开,人民收入无法突破,反而造成市场萎缩,政府美意徒增民怨,反倒成决策失败显例,还有人主张要学日韩“超值星期五”,只怕是东施效颦。
无论欧洲人多注重人权,多强调休息,在经济不振下,许多行为开始变化。一向在周日不营业的法国巴黎“老佛爷百货公司”,今年初开始在周日开门,抢观光客生意。老佛爷预估,单是巴黎奥斯曼大道的店,若星期天营业,可创造1000个工作机会,每年额外增加52个营业日,营收可望增加5%到10%。竞争对手春天百货等也跟进,可能改变德国等国家作为。
但民众荷包充实才是关键,政府政策想尽办法改善经济,只要能有实惠,欧洲人也愿意上班赚钱。东亚国家效法西方之余,得想清楚除了降工时,多给假,如何让员工能“赚得轻松”,无后顾之忧,薪资阶层才能花钱花得畅快。除了“超值星期五”,日韩政府还得端出更多“超值特餐”,让市场复苏的“大披萨”不只闻起来香,还吃得痛快,增加的假日才有实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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