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吉隆坡----多年来,朝鲜一直享受着其公民访问马来西亚、在马来西亚工作和生活的自由。对于一个被世界上大多数国家视作不合法的国家来说,这是一种罕见的特权。

28岁的越南人段氏香于周三在马来西亚被指控犯有谋杀罪。另两名朝鲜嫌疑人现藏身于朝鲜驻吉隆坡大使馆内。
现在,位于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郊区的朝鲜大使馆在一起谋杀案调查中扮演的核心角色,让这两个国家之间的密切外交关系受到了挑战,这一自由也面临着危险。
被指控参与了2月13日暗杀金正男一事的两名朝鲜男子一直在朝鲜大使馆避难,拒绝与警方合作,金正男是朝鲜领导人金正恩的同父异母哥哥。就在马来西亚当局试图破获这个具有重大国际影响的案件之时,这两人的态度对马来西亚当局构成了一个艰巨的挑战。
两人中的一位叫玄光城(Hyon Kwang Song,音),他是使馆的高级员工,声称享有外交豁免权,因此,警察不能碰他。另一位是朝鲜国有航空公司高丽航空(Air Koryo)的雇员金旭一(Kim Uk-il,音),只要他不离开大使馆的院子,就不会被逮捕。
“大使馆被视作有关国家的主权领土,所以当局在未经准许的情况下不能进入,”在海牙国际刑事法院担任过律师的马来西亚律师斯冯纳森・斯瓦南萨安(Sivananthan Nithyanantham)说。“那样做类似于未经许可踏上外国土壤,会严重违反外交公约。”
为保障国际事务的进行,1961年签订的维也纳公约使外交官和大使馆享有特殊的受保护地位。但是,这些年来,已发生过几起外交官和公民在情节严重、与外交无关的罪行中寻求使用这些保护措施,以躲避起诉的知名案件。
在与美国紧张对峙期间,巴拿马前独裁者曼努埃尔・安东尼奥・诺列加将军(Gen. Manuel Antonio Noriega)曾于1989年在当时巴拿马城的梵蒂冈大使馆避难,以免被前来抓他的美国军队逮捕。但他在10天后被迫离开,因为梵蒂冈拒绝为他提供庇护。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总裁多米尼克・斯特劳斯-卡恩(Dominique Strauss-Kahn)为了避免一场官司,曾试图启用外交豁免权,但未成功,他于2011年遭指控,称他对曼哈顿的一名酒店女佣进行了性侵犯。他声称拥有的豁免权被纽约州的一名法官判为无效,因为斯特劳斯-卡恩在遭起诉之前就已经不再担任货币基金组织的总裁。
最有名的寻求外交庇护者之一,要数维基解密的创始人朱利安・阿桑奇(Julian Assange)。为了逃避瑞典对他的强奸罪起诉,他已经被困在厄瓜多尔驻伦敦的大使馆长达五年。虽然他不是外交官,但厄瓜多尔同意给予他庇护,并允许他留在大使馆。
与阿桑奇一样,朝鲜航空公司员工金旭一如果一旦离开大使馆,逮捕他将很容易,对后者来说,如果马来西亚与朝鲜的关系恶化到断绝外交关系、关闭大使馆的程度,他也可能被逮捕。
包括美国中央情报局在内的情报部门常常派特工以外交官的名义在驻外使馆工作,主要是因为有外交豁免权的保护。有时他们被发现从事间谍活动后,外国政府会将这些特工驱逐出境。但是,很少有人在外交掩护下因涉及谋杀,从而受到当地政府的通缉。
马来西亚警方说,金正男是被两名女子暗杀的,她们在他的脸上涂抹了VX神经毒剂。25岁的印度尼西亚女子西蒂・艾莎(Siti Aisyah)和28岁的越南女子段氏香(Doan Thi Huong,音)已在周三被控犯有谋杀罪。她们说,她们以为自己参加了一个无害的恶作剧。
韩国指责朝鲜政府暗杀金正男,马来西亚警方已经确认了八名参与作案的朝鲜男子,包括在大使馆担任二等秘书的玄光城,还有金旭一。
朝鲜在周三表示,金正男被VX神经毒剂杀死的结论是“荒谬的极致”,因为这种毒剂极为厉害,致死人数应不止一人。
在吉隆坡繁忙的国际机场下毒一事,已促使一些马来西亚人要求审查自己的国家在帮助朝鲜与外部世界联系上所起的作用,也有人对是否应该允许朝鲜在马来西亚设立大使馆提出质疑。
曾担任马来西亚驻几个西半球国家大使的丹尼斯・伊格纳修斯(Dennis Ignatius)称,马来西亚官员在对待朝鲜上“天真、善良”,他对为什么这个流氓国家当初被允许在马来西亚设立大使馆表示了疑问。
他敦促政府降低与朝鲜外交关系的级别,马来西亚联邦政府有时因其所在的地理位置,被称为“布城”(Putrajaya)。他建议驱逐朝鲜大使,取消在马来西亚工作的朝鲜人的签证,关闭马来西亚驻朝鲜首都平壤的大使馆。马来西亚已以回国磋商的名义召回了其驻平壤大使。
本周,伊格纳修斯在一篇措辞强烈的博客文章中写道,“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布城允许朝鲜将马来西亚变成其在附近地区开展秘密活动的基地,朝鲜利用这个基地规避联合国制裁,从事各种非法经营,为其政权赚取外汇。”
根据维也纳公约,国家可以将某位外国外交官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马来西亚据说正在考虑对玄光城及其上司姜哲大使做出这种宣布,姜哲上周曾发表措辞强硬的声明,指责马来西亚在金正男案上与韩国勾结。
马来西亚和朝鲜都是维也纳公约的缔约国,该公约允许一个国家对自己的外交官放弃豁免权。
这种情况很少发生。马来西亚曾在驻外武官穆罕默德・里扎尔曼・本・伊斯梅尔(Muhammad Rizalman bin Ismail)的案子中放弃了他的豁免权,2014年,该人因涉嫌对一名年轻女子进行性侵犯在新西兰被逮捕。
他声称享有外交豁免权,并为避免起诉,离开了新西兰。但考虑到该指控的性质,马来西亚取消了他的豁免权,并将他送回新西兰受审,他在那里认了罪。
在另一个不寻常的案子中,1997年,格鲁吉亚总统爱德华・A・谢瓦尔德纳泽(Eduard A. Shevardnadze)取消了该国驻华盛顿大使馆的一位高级外交官格奥尔基・马哈拉泽(Gueorgui Makharadze)的豁免权,之后,该外交官因醉酒驾驶、致马里兰州一名16年女孩死亡而受审,并被判有罪。
2011年,美国官员曾辩称说,中央情报局合同工雷蒙德・A・戴维斯(Raymond A. Davis)享有外交豁免权,戴维斯在拉合尔市一条拥挤的街道上开枪打死了两名巴基斯坦人,但巴基斯坦政府拒绝了豁免权的声称。在受害者的家属得到将向他们支付数百万美元“赎罪金”的承诺后,戴维斯最终获释,离开了巴基斯坦。
吉隆坡的马来西亚政府拒绝讨论这起谋杀案,政府可能因两名嫌疑人躲进大使馆的问题与朝鲜发生长期对峙。
约有1000名朝鲜人在马来西亚居住和工作,他们的公司在那里有进入全球市场和国际银行系统的难得机会。对马来西亚来说,该国公民可免签证访问朝鲜,但很少有人有去朝鲜的理由。如果朝鲜继续拒绝警方接触嫌疑犯的话,这种不平衡的关系让马来西亚在断绝与朝鲜的外交关系上也许没有多少可损失的。
“朝鲜当然是世界上最神秘、最受排斥的国家之一,这也许是有充分理由的,”马来西亚总理纳吉布・拉扎克(Najib Razak)的前秘书胡逸山(Oh Ei Sun)说,胡逸山现在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担任高级客座研究员。“我们应该重新考虑让朝鲜人自由出入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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