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终于来临，英国正式开启脱欧程序的最后期限即将到来。除了英国方面就“软脱欧”还是“硬脱欧”仍未达成意见上的一致以外，欧盟方面在本月25日即将迎来欧盟的生日，各国和欧盟领导人都将汇聚罗马，纪念《罗马条约》签署60周年。
然而这一甲子的生日，却难免显得苦涩。英国脱欧的前景尚未明了，荷兰、法国、德国等国家的大选也将相继于今年举行，南边的意大利被冗长的宪法改革（Italicum）所累，深陷泥泽。英国脱欧后的欧盟到底该走向何方？
近年来，如欧洲执委会主席容克等“布鲁塞尔政客”的民间形象一路直跌。（图源：新华社）
为此，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Jean-Claude Juncker）3月1日在布鲁塞尔举行的欧洲议会全会上，公布了关于英国脱欧后欧盟未来的白皮书，给出了他对2025年“27国欧盟”的五种设想。
容克的药方：五条方案
容克的五种设想，一是“延续”：成员国将根据欧盟现有的路线，专注于实施和升级各项积极的改革议程；
二是“只作为单一市场”：成员国无法在很多政策领域达成共识，只能专注于深化单一市场；
三是“愿者多做”：欧盟将允许那些有意愿的成员国在一些特定领域深化一体化，如国防、内部安全、税收等；
四是“少但高效”：欧盟将只专注于一些特定政策领域的一体化，撇开其他领域；
五是“抱团做更多”：成员国将推进所有领域的一体化，共用更多权利、资源和决策。
对于欧盟的作用会大幅缩小的看法，容克力陈己见，予以否认，并表示欧盟应该有更大的雄心，在60年来促进和平与繁荣的基础上发挥更大作用。从容克所给出的5种设想来看，他明显更倾向于欧盟只有进一步抱团才能够为欧洲带来更好的前景。
下一步，这些设想将供欧洲议会、成员国议会、地方政府和公民团体讨论。欧盟成员国领导人预计在3月9日-10日举行的春季峰会和25日的60周年纪念活动上交换对这些设想的看法。而欧洲理事会在今年底将给出初步结论，并在2019年6月欧洲议会选举前拿出行动方案。
摆在欧盟面前的两难处境
站在宏观发展前景的角度来看，容克的说法其实是正确的，继续一体化的进程，才是欧洲的唯一出路。
需知，自从进入工业时代以来，人类社会便进入了一个不可逆转的一体化进程，如果要保持人类科技和生活水平的改善（乃至不落后），那幺小国寡民般的情景，就注定要被时代所淘汰。 这从历史趋势当中便可知一二。
19 世纪中后期，工业体系只有蒸汽机这一种动力，当时最复杂的工业品是拥有几十万种零部件的铁甲舰。这也就是说，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需要近百万人才能顺利运转。因此，如比利时等拥有400 万人口的国家，便可以成为一个独立的工业体系。
20 世纪初第二次工业革命后增加了电器和化工两个大门类，工业体系的基本零部件种类也随之翻了数倍，需要数千万核心产业劳动力才能维持工业体系的完整。此时，人口几百万的比利时、不到两千万的西班牙之流早已不在列强之内，最弱的列强法国也是4000 万人。就这样法国的工业体系也不完备，面对6000 多万人的德国，再没有如19世纪一般能够与之抗衡的战斗力，须有英美的支持才能抗完一战。
到二战期间，基本部件增加到几百万种，法国因此面对德国在开战一个月内便立刻出局。但是德国也必须放弃研制生产诸如战略轰炸机、航空母舰和原子弹这样的超级武器；日本人口稍微较多，且年轻的劳动力占比更高，因此便能造航母，但却依旧造不出像样的坦克。苏联即使工业化起步较晚，也缺乏海军技术，但其制造的坦克、大炮、火箭炮却能与德国抗衡。而海陆空三军都行的，就只有人口上亿的美国。
待二战后进入核武和航空时代，一套完整工业体系需要由上千万种工业基本配件构成，这决定了只有人口上亿的工业国，也就是美苏才有资格成为世界一级，其他工业国只能做附庸。
今天我们所处的第三次工业革命之后的世界，其技术复杂程度已经到了只有工业人口上亿的国家，才能保持产业链相对完整且科学技术的继续更新。面对这种情形，即使是俄罗斯都难以避免过于依赖能源产业的经济结构。像欧洲各国，也不得不以欧盟的一体化形式，才能勉强保持技术上的第一集团优势。
而当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开启，比如可控核聚变技术，以及基于聚变的航天技术，技术复杂的程度和零件的数量，将意味着现有的亿级人口的国家都难以掌握和创新全部技术。这个任务只能交到十亿人口级别的国家手上，其他国家只能作为配套和产业链上的一环或若干环而存在，又或是一体化的方式并为一体。
因此，欧洲即使保持英国脱欧前的欧盟规模，都未必能在下一个工业革命时代里形成自己独立而完善的工业体系。相较之下，俄罗斯一贯提倡的，由俄罗斯和欧洲一同融汇出的“大欧洲”概念，都是一个更可行的出路。
然而，现在的欧洲民意却并不是这么想的。
走回头路的欧洲
凡事有利必有弊。欧洲在过去数十年的过程中，固然尝到了不少甜头，但也遇到了不少困难，引起了不少非议。从移民权、监管权等问题延伸出的主权争论，到各成员国之间差异悬殊的发展阶段所造成的政策性矛盾，再到各国自身过于重福利制的设计，都令“一体化”的推进一直遇到阻力。
而在欧债危机和过去2年来难民危机的冲击之下，上述问题伴随着民族主义、宗教和族群间的不信任、恐怖主义的蔓延等，一同爆发出来。从而导致了当下右翼意识壮大，传统左翼和中间派执政精英自顾不暇的局面。
“女承父业”的玛丽娜·勒庞及其国民阵线政党支持率持续增长，近年来稳居票数第一的地位。
如今脱欧后的英国若能自救，不再让情况进一步恶化，便已经是难得之事。而欧陆国家能否在2017年的大选中不被一时激动的民意所带偏，仍属未知。
仅以法国为例，即使得到贝鲁（Francois Bayrou）帮助的马克隆（Emmanuel Macron）能够进入第二轮投票，并且统合左派、中间派、和传统右派的选票，击败勒庞（Marine Le Pen），也依旧难以改变后者民意第一的情况。在接下来的一两年内，这种沸腾的民意只会进一步酝酿，并最终造成持极端诉求的党派掌权的情况--而这种局面在法德之外的其他国家就更可能发生。
如德国总理默克尔（Angela Merkel）等欧洲国家领导人，和坐在布鲁塞尔的欧盟官员们，无论是为了国家和欧洲的前途费神也好，还是为自己的地位和工作焦愁也罢，这注定都将是欧盟即将面对的挑战。
而至少站在今天的局面中来看，欧盟最终的解体，恐怕已是最大概率的事件。欧洲恐怕也将在接下来不短的一段时间里走上与一体化相反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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