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2017年3月3日,“两会”开幕第一天。全国政协主席俞正声在政协工作报告中说:做好来信来访工作,反映群众利益诉求。----但他一定想不到,一个叫高保刚的河南上访者在北京国家公安部遭遇绑架、殴打、被弃高速公路等一连串的噩梦后,此刻正躺在医院里无人救治。
高保刚家住河南省方城县,因其弟高保果2003年在郑州遇害后被警方弄丢尸骨而上访求助。他也从此成为当地政府的重点“打击对象”(详见附文《中国之痛:痛并坚持着》)。
2015年9月7日,高保刚因在北京上访,被方城县公安局第一次拘留。
2015年10月31日,高保刚因去公安部上访,被方城县公安局第二次拘留。
2015年12月9日,高保刚因在郑州的河南省信访局上访,被方城县公安局第三次拘留。
2016年2月29日,高保刚因去国家信访局上访,被方城县公安局第四次拘留----而且这次没有办理任何法律手续。
2017年3月2日,高保刚又赴北京上访。当天下午三点左右,在国家公安部门前,他遭到了4名自称方城县驻京接访人员的劫持(为首者被呼“王局长”,据一张“2017年全国‘两会’期间方城县驻京信访值班人员名单”显示,该县公安局值班带队领导为副局长王岩超)。高保刚随即被四人强行塞进一辆方城县的警车,送到了新发地的顺来福宾馆。这个时候是下午四点。
“2017年全国‘两会’期间方城县驻京信访值班人员名单”,这上面显示的,只是该县驻京值班人员的一部分。
在宾馆一楼大堂里,高保刚见到了他的亲戚袁天甫。袁是在国家信访局门前,被驻京值班的方城县独树镇人大主席陈书先和镇政府工作人员张涛刚刚“劝”至此处的。这里是陈书先等方城进京值班人员的住地。陈说,他已经联系好了郑州公安局的“谷局长”在此接见他们解决问题,让等到五点钟。但陈随即借口身体不适上楼,只留张涛“陪”着高、袁两人。几分钟后,8个身穿“特警”制服的年轻小伙子冲进了大堂。他们不由分说,三个人架起70多岁的袁天甫就往外走,另外五人把高保刚摔倒在地,拳打脚踢。
袁天甫在挣扎中,被推上门外的一辆车上,即被两人夹坐在后排座位,并从口袋里搜走了手机。他透过车窗看到,躺在地上的高保刚正被那些人一边打着,一边往宾馆外拖。
当高保刚也被几个人撂上车后,袁天甫看到他已经满脸是血。而那几个人把他按到座位上,仍然用拳头往脸上头上打。袁天甫死命拉住一个人的胳膊,高喊“你们要把他打死了!”他们也看到高保刚在座位上已不挣扎,这才停手。
这辆七座商务车里挤了高袁二人和8个“特警”,总共十人。开到一处门口挂着“新发地巡警岗亭”的院子里。在这里停留了三个多小时,又塞上三个上访者后,天色已黑,车上留下四个“特警”押送,一路疾驰出京,奔上高速公路。
半夜里,车到许昌服务区,其中一名来自南阳邓州的上访者被“分流”到另外一辆押送车上。到叶县时又被接下去一人。这个时候,车上除了四名押送者,还剩下高保刚、袁天甫,以及另外一位来自方城县博望镇的上访者。
早晨7点左右,车下方城高速出口,早已等候这里的方城县博望镇政府工作人员接走了属于他们的人。高、袁二人所属的独树镇政府也派有群工站长张绍正和一个派出所的人,开着警车等着接人。
袁天甫在车里看到,张绍正塞给带队“特警”一沓钱,然后押送者就推他下车。这时的高保刚仍蜷缩在车后面,双眼紧闭一动不动。押送者把他抬下车扔在地上,但张绍正一看这种情况,不敢接收。跟押送者嘀咕了几句,那些人就又将高保刚抬上车,转头上了高速。袁天甫直到这个时候才看清,押送他们的是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牌号是京QL0R25。
车上高速不久,停下。押送者抬着高保刚扔在路边,扬长而去。
7点39分,巡逻至此的高速交警发现了躺在高速公路上的高保刚,打120急救电话,把人拉到了方城县中医院。
但截至目前,高保刚只是躺在医院急诊室里,并没有得到任何救治。因为村镇两级的工作人员到医院后,一看这种情形,都表示管不了而离去,医院也任由高保刚躺在那里,至今已超过12个小时。
在这期间,袁天甫打110电话报警,请求拦截这辆绑架殴打他们的押送车,但没有结果。他接连给方城县县委书记褚清黎、县长段文汉、县政法委书记杨明雪等多人打电话发短信,也至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袁天甫说,这是把人往死里逼啊,逼着人继续上访。
苏醒过来的高保刚则表示,已经无路可走了,宁可死在北京,不愿死在方城。
此前曾有新闻媒体报道,2016年8月20日,四川广安市岳池县镇裕镇半沟村68岁村民杨天直到北京上访,被拦截后遣送回岳池,一路上遭遇殴打,后丢弃路边死亡。据亲属看过杨天直的尸体照片说,“惨不忍睹”。
从高保刚上访开始,已经四次被公安局拘留,直到这一次遭绑架殴打后丢弃高速公路。
如果他继续上访,还会遭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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