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暗恋桃花源》演出20周年之际,赖声川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把《暗恋桃花源》带到中国大陆。由黄磊、何炅、袁泉、谢娜、喻恩泰合力出演。
人们走进剧场,感受戏剧的魅力,泪水和笑声的交织,开始对人生有了全新的思考,并在心里种下一颗名叫“戏剧”的种子。
时至今日,看一场《暗恋桃花源》,依旧是广大文艺青年的念想,是他们对戏剧的一种追寻。

今年3月,在《暗恋桃花源》首演三十多年后,赖声川执导,丁乃竺、黄磊监制的《暗恋桃花源》专属版将在赖声川的专属剧场——上剧场上演,将在《暗恋桃花源》开始的地方——上海种下一棵桃花树,一路绵长,年年绽放。
在过去的11年中,赖声川导演也因为此剧为内地的很多观众喜爱,他29岁开始剧场创作,他的《那一夜,我们说相声》使濒于灭绝的台湾相声起死回生,《暗恋桃花源》30年后仍为舞台剧经典,为喜爱戏剧的人们所称颂。赖声川至今编导舞台剧20多部,其中包括轰动亚洲的七个半小时史诗《如梦之梦》,并于2013年起有机会被搬上大陆戏剧舞台。他被誉为“亚洲剧场导演之翘楚”,是华文世界最著名的剧场工作者之一。
在他的艺术生涯里,有一个人一直陪伴鼓励他前行,这个人正是他的另一半丁乃竺。
今天和大家分享他与太太丁乃竺38年的婚姻故事,这份难能可贵的情感或许会给你我启发。
财女郎2017年3月5日

1980年,在美国读书的赖声川(右)与丁乃竺。图|作者提供在一起,追寻生命的意义本文首发于2016年2月1日总第743期《中国新闻周刊》口述/赖声川文/中国新闻周刊记者 丁尘馨来源/中国新闻周刊(微信号 : china-newsweek)
本文获得授权转载我和乃竺是非常幸福融洽在一起相处几十年。而且我们的关系不断在更新,越来越好。这不是一般人都能得到的。所以我们非常珍惜。
活到60多岁了,我们见到那么多伴侣。有的人开始时那么美好,后来派私人侦探的;也有事业好爱情就好,事业不好了爱情就没了的;更多是看到不成熟心灵的两个人在一起,暂时时很开心,可后来碰到很多问题。我们觉得幸福、也非常幸运,但我们不是像英文所说,“take it for granted”,这是理所应当的一件事情。这非常难得的,所以我们要珍惜要保护这个关系。
我们的人生很奇妙,戏剧、佛法和家庭是完全连在一起的。要理解我们,就要在这个框架里去理解。包括我的大女儿,她嫁给了宗萨仁波切的外甥,现在女婿基本就跟着宗萨仁波切做事,我女儿也在帮忙。
相识说到乃竺,她太特别了。她就是一个如意宝。
我和乃竺相遇是在1974年的某一天。那时我上大二,我大学时代的主要记忆就是在民歌餐厅里唱歌和玩音乐,在艾迪亚西餐厅玩音乐,跟一群高中时的同学住在一起,我们在不同的大学,生活得像一个乌托邦。
当时台大一个朋友一直跟我提起,台大哲学系有一个女生叫丁乃竺,就像当年辅大有个胡因梦,她已经是传说在外的人物。我一进辅大就听说胡因梦了,那时候她叫胡因子。我们那个时代很多这样的奇人。
有一天晚上在艾迪亚,餐厅有一个阁楼,他们跟我说,“走,到楼上去认识一个朋友”,那个人就是丁乃竺。
艾迪亚很小,我走上楼,那时候就觉得,我见过她!而且我们认识很久了。然后我就觉得,她就是我的老婆。
但那时候我有女朋友她有男朋友,我们虽然互相有好感,并没有做任何勉强的事情。那时的想法是很单纯的,虽然觉得就是她了,但自己也有女朋友,所以不可能冲动地就赶紧去追求她。就觉得像见到了一个老朋友般的感觉。可事实上,我们之前从没有见过。
后来我们就成了朋友,我们很能聊天,聊很长时间。但不是男女朋友。
两年以后,我大四那年,我们自然地结束了各自的感情,就在一起了。
1976-1978年,她毕业后在她叔叔的律师楼帮忙。那时候的她非常风光,俗世眼光里的那种风光。台大毕业的一个女生,因为自己喜欢,穿着旗袍去办事情;她又特别单纯,风靡了各个单位。我当了2年义务兵,但很轻松,开始做乐队,后来又被调去做英文播音员,所以我可以在那个时间里继续玩音乐,同时计划结婚和留学。
我觉得我们结婚也是自自然然会发生的事情。我没有特别地求婚,就彼此一直有个默契,我们要在一起。当然在一个点我跟她提起,但不是跪下来求婚那种,我就问她那我们在一起吧,她说好。那时有一个插曲,因为她比我大一岁,她爸爸还蛮传统的,尤其在那个年代,我不知道怎么过她爸爸这一关。结果天助我也,刚好有一篇文章出现在报纸上,说的是,如果太太比先生年纪大的,离婚率比较低。
我就剪下来给我未来的岳父看。丁姐(丁乃竺)的爸爸那时在台湾是一个著名的政论家,也写了很多书,比如《北洋军阀史》等等,他看了没说话。就表示这事OK了。
我后来跟他关系很好。我们家没有婆媳的问题,我和她的父母也很好。
承担我想到两件事。
一件事是发生在结婚前。一天她在我家玩,那是在台北双城街一个老的日本房子,我12岁到台北后就是在那长大的。当时家里有一个佣人,我妈妈当她是家人,后来她不给我们做佣人了,但还是住在我们家,还在那结婚生子。有一天,就我和乃竺还有佣人的儿子三人在家,那时他才三四岁,他玩着玩着突然把头撞到柱子上,血流如注,我都快吓死了。我没有办法想象乃竺当时之镇定。她马上问我,你们家的药在哪,有没有云南白药?我拿给她。我就看着她抱着那个孩子,很从容地处理伤口,她把那个伤口用手掰开,把药塞进去,很快,就止血了。
我心想,“哇!我要娶的老婆是这样一个女人!”这是第一次我有机会看到她的冷静加上一种英雄气概。
1978年,我们结婚了,过了一个多月就到了美国,在伯克利,我学戏剧(博士),她学教育行政(硕士)。那时有几个学校可选,而伯克利没有奖学金,一年的学费就要几千美金,但我们还是选了伯克利。很多人误以为我们是有钱人家,我们真的不是。我14岁时父亲(曾为驻美外交官)过世,政府每年给我母亲几千台币的补助。我不敢说生活过得很艰苦,但母亲是很辛苦地把我们带大的。丁姐家也是,名气在外但并没有很多钱。
她做了两年事存了一笔钱,我也存了一些,我妈妈给了我几千美金。我们把这些钱放在一个很好的朋友那,这个朋友告诉我们,保证每个月可以给我们多少的利息。可不到两个月,他倒了,我们再也没见到这个朋友。我们的钱也没有了。
我们跟学校讲了这个情况,学校说可以下学期申请学费减免。可是生活怎么办?我们要面对的是,是不是要卷铺盖回家,因为真的没有钱了。
这种情况下,人的个性就显露出来了。
她镇定到一种程度,让我真的觉得,我的人生里有她在就是“幸福”两个字。她就能一个人承担。
她只对我说,“现在我们要想办法自己赚钱了。”这种时候,她显得冷静和镇定,一点恐惧都没有。我想到我父亲的一个同学,我们叫他钱叔叔,在旧金山开餐厅。电话还是乃竺打给他的,钱叔叔说,你们周五就可以过来工作。我们开了个破车过去,开始了我们的打工生涯。
那是个很豪华的餐厅。一到那就发给我们制服,我是服务员,管收盘子,分我的是一个土黄色的制服;她在前台做领位员,还能漂漂亮亮的。第一天我很狼狈,餐厅生意非常好,从下午5点半忙到11点没有停,每一桌至少三轮翻台,我的压力非常大,因为我什么都不会,一整天被骂到臭头,“12号,收!”“25号,收!”“快摆台!”真是感觉被丢到了火海里了。 那天回到家,我印象很深,我们一句话都讲不出来,累死了。夜里12点多,我们就坐在床上,看着彼此。但没有抱怨。
那天我们累得跟狗一样,躺下就睡了。
本来我顺顺利利地读了博士,没想到命运给我这么一个变故。可第二天继续时,人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命运。
我记得那天我赚了20多美金小费,高兴得不得了。后来我慢慢成了跑堂的,越来越得心应手,一晚上可以赚到100多美金的小费,我们也有奖学金了,情况慢慢好起来。
故事再往下讲,你就会知道,这个家庭里她是最重要的,是把这个家撑起来的那个。
乃竺有一张拿到硕士文凭时拍的照片,那时她怀着耘耘(大女儿),学校希望她继续读博士,但她为了带孩子,也为了支持我,就放弃了。她开始找工作。我要念5年书,后面3年她就是一边带孩子和一边打工。
在美国不像在中国,生了孩子有人帮你照顾。孩子叫了就得半夜起来喂奶,大点上幼儿园也是自己接送,感冒了还得提前接回家……那时候我还在上学,她开始打工,在各种餐厅打工。最高峰的时候,在4个餐厅打工。就在去年11月,我在旧金山湾区的时候,还开着车去我们以前住的地方转了转。那时我突然想起她曾经打过工的一个餐厅,那是开给学生的快餐店,一块多美金一份,小费只有2毛钱。那个地方离伯克利很近,在一个商区里,是一对韩国华侨,父子在那做简餐,她在那做一切——上菜洗碗,一小时只有4块钱。我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她说觉得他们做得很辛苦,也很佩服他们。
她的人生里面,总是这样,看到别人苦,就想去帮他们。
这对父子,脾气又大又不会做,但只要乃竺在,就能帮他们弄得很好。
打4家工的时间大概持续了1年,她后来找到一个正式的工作,但距离家很远,在旧金山的另一边。也是她一去公司就旺起来了。她就是像阳光一样,到哪里就点亮哪个地方。
修行其实我们在生活上很多地方是很不合的。我们吃的也不一样,好比说她吃鸡翅我吃鸡胸肉;她吃辣我不吃辣。玩的也不一样,爱好也不同。但没关系,这样也很好。生活中的不协调一点都不影响到我们,那个问题对于我们是零。我们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是在一起的,一种追寻。那种东西在一起,就什么都搞定了。那种更深的追求就是一切。那种东西是什么呢?就是追寻生命的本质,追寻人活在世上到底是在干什么。
我们有一大部分别人不能理解的部分,是学佛的部分。对我们而言,修行是追寻里很重要的一部分。我们的人生很奇妙。戏剧、佛法和家庭是完全连在一起的。
这三件事几乎同时开始。
这得说回到乃竺的爷爷,他叫丁石僧,石头的僧侣。这是他自己后来取的名字,以前他叫丁怀瑾,和孙中山一起闹革命的人。他后来就不玩了,就在家修密。
乃竺在香港出生的。她出生的时候,本来叫丁乃蕾,结果她爷爷从云南写了一封信到香港,我后来还看到过这封信,信里说,此孙女与佛有缘,请改名为乃竺。
可爷爷从没有见过她。大概她的佛缘这时候就有了。
乃竺十岁的时候,香港政府把她父亲抓了起来,等他放出来后,全家就到了台湾。
我是在美国出生,12岁到的台湾,我们就像冥冥中的一种神秘的约定,从不同地方先后到了台湾。
更不可思议的是,我们后来修行时的老师在佛法上和乃竺爷爷的修行都是相通的。
我从大学的时候对道家思想有兴趣,还到台大去旁听。因为我玩音乐,开始对国乐感兴趣,她也有兴趣,我们一起去学琵琶。我们的老师叫林古芳,他给我们介绍了一个好朋友叫陈国钦,陈国钦那时才二十多岁,是一个八卦拳很厉害的人物,于是我们跟着林古芳学国乐,跟陈国钦学八卦拳。陈国钦有一天问我们,有没兴趣去听一听藏传佛法。
我们说好。
那个地方在新店五峰山,是台北近郊。我们第一个老师就是五峰山的林上师。台湾和藏传佛教的联系很薄弱,林上师是屈师祖的学生,是屈师祖带着藏传佛法到的台湾,而他和乃竺的爷爷是一卦的。
所以你怎么会不相信因缘,不相信因果?
我们就这么懵懵懂懂地接触到了藏传佛法。那是1976年,它对我们的影响很大。有了这样的基础, 1978年,我们决定在五峰山结婚,然后出国留学。
我们刚到美国,伯克利也有个佛法中心。我们搬了家后,总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后来发现那是孔雀的声音,打开窗户看出去,对面就住的一个喇嘛。那是一个很奇妙的缘分,我们总是碰到和佛法有关的事情。
后来我们从美国回到台湾,就陆续请一些活佛到家传佛法,一传就是一两个月,我们家就成了聚会的地方。那时候台湾没什么人学藏传佛教,我们把它当学术来研究。
我们不但一起研习佛法,也面对生死。
我们在1985年就认识了宗萨仁波切。那时他才二十出头,第一次到台湾来,我还记得丁姐回到家说,“不得了了”。当年她的身份是翻译。别人将藏文翻译成英文,她再从英文翻译成中文。她还替老师翻译佛法。早期学藏传佛法的人,看到她在台上,就会非常安心,知道只要她翻译的,肯定是非常准确的。她真的是懂。
我跟她 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很多东西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学的。
“这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我就是知道。”她说。
她教我学会忍辱当时我们的生活忙碌到什么程度,你可能没办法想象。导戏就已经要疯掉了,在台湾很长时间我还教书,教书的量是一般教授的两到三倍,因为缺人,没有人教这些课。我当年是副教授,一周教8小时就够了,可我一般都教二十多个小时。她开始时在电脑公司上班,还要搞剧团,还要为佛法的活动筹款,还要翻译。有一次,大概是1990年,她为宗萨仁波切一个很大的活动筹到很多款,我心想,可以了吧,你这么累,他们有基础可以盖庙了。可是我发现,不断有新的人有新的要求找她,她就会去继续做。
太多人碰到事情就找她,她就是万灵丹,传说中的如意宝。谁有任何问题找她,她一定放下一切细心又耐心地解决你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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