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两会期间,城市官员背景的代表提议设立农民节,以提高农民的社会地位。无独有偶的是,中国政府此刻正在农村推进“三权分置”和“农地确权”,意欲为农民卸掉已背负61年之久的集体主义经济枷锁。在中国经济遭遇瓶颈的当下,中共正筹谋以重构农村生产关系为突破口破解经济困局。
剪刀差 沉重的轭
在中国,农民不仅是人的职业,更是一种政治身份。中国宪法规定政权基础是工农联盟,农民的政治地位仅次于工人阶级。但实际生活中,由于中国特色的户籍制度和城乡二元经济结构,大多数农民长期处于被歧视、被损害的弱势地位。“农民”一词在有些城市俚语中甚至成为粗鲁、低贱的代名词。

苦难在某些中国人的回忆中变成激情岁月(图源:VCG)
中国农民尴尬现状的背后有着复杂的政治经济学原因,但工农业产品的“剪刀差”还是应该负最主要责任,这一经济上的不公平政策从计划经济时代延续至今,导致农业部门在自身非常羸弱的情况下还要继续为工业部门输血。共产主义领袖斯大林是第一个发现“剪刀差”妙用的人,他认为“剪刀差”是国家积累的一种主要源泉。中国建国之后,效仿苏联老大哥的工业化策略,为实现快速工业化,同样利用了“剪刀差”。
为了保证“剪刀差”的存在,毛时代通过建立强大的户籍制度将农民锁死在土地上,使他们几乎丧失了迁徙自由。又利用人民公社制度把农民的私有财产剥夺干净,同时利用粮食统购统销制度完全掌握农产品的定价权。农民在面对空前强大的国家机器时别无选择,只能牺牲自我为工业部门输血,而这在某种意义上也为“三年自然灾害”等人道主义灾难埋下伏笔。
值得中国农民庆幸的是,毛泽东逝世不久,他的继任者们就开始改弦更张。小岗村的18个血手印撕破了毛时代对农村三位一体的控制体制,公社瓦解,“盲流”涌动,自由市场复活。随后,中国经济开启城市化和大规模基建的双轮驱动模式,农民作为廉价劳动力涌入工地和城市,以“卖苦力”方式从当代中国的经济奇迹当中艰难分取到一杯羹。
拐点 不期而至
时间来到2012年,中国人口红利出现拐点,曾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农民工突然开始稀缺。中国经济的三家马车,出口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就已始终不振,投资对GDP的拉动作用也到了边际效应的极限,而内需又始终无法真正激活。中国经济在经历30年的突飞猛进之后撞上了中等收入陷阱的“次元壁”。2016年,神秘“权威人士”在中共党媒《人民日报》头版刊文,定调中国经济将长期处于L型。

中国农民的老龄化率比城市高13%(图源:新华社)
可是,经济增长是中共执政合法性的重要来源之一,其必然无法容忍经济长期处于低增长的周期, 6.5%左右的GDP增长率已让很多人如鲠在喉。怎么办?中国经济奇迹就此黯然收场?他们当然不甘心,而且他们自认为找到了药方。2016年年尾,中共以最高规格发文推动农村“三权分置”,2017年又以“一号文件”的形式力推农业供给侧改革,开启对农村从生产关系到生产力全面调整,以图让6.2亿人生活的农村焕发活力,让农村成为倾泻中国制造业过剩产能的新市场。
老套路 有奇效?
然而,中国宪法规定农村土地制度是集体所有制,农民对土地没有完整的财产权。也就说,明明属于农民的土地农民除了耕种之外,不能买卖,不能抵押,不能自由处置。正是由于农民土地财产权的残缺,农村的金融市场先天营养不良,始终发展不起来。现代社会,没有金融,就没有一切。农业部门无法强大,就无法消耗过剩的工业品;农村没有活力,就无法成为倾销商品的市场;农民没有钱,就不成为合格的内需消费者。
诞生于毛时代的农村土地集体所有制,农民身上的最后一道枷锁,如今又成了中国经济繁荣的一块绊脚石。但如果要废除它,就需要修宪。而且,中共保守派认为土地集体所有制是中国社会主义国家性质的保证,废除它势必会引起意识形态领域的大争论。因此,废除农村土地集体所有制所需的时间成本和制度成本,都是中共无法承受的。
于是,习近平采用了邓小平在意识形态问题上实用主义的老套路,以“三权分置”的策略,将农村土地权利划分为土地承包权、土地经营权、土地使用权,并为每块土地颁发权利证书,赋予其尽可能充分的财产权,让其可以和城市的国有土地一样自由交易。这样一来,农村集体所有制就变得名存实亡,既规避了废除它所需的制度成本,也省去了意识形态麻烦。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一策略无须代价。中共官员透露,仅 “确权”一项,即为农村每块土地颁发权证,就花费了400亿到500亿元人民币。为了配合他们的大棋局,中共再次祭出宣传动员老手段,各级官员亲自出马鼓吹未来农村的美好蓝图。即便两会期间,中国农业部长韩长赋也不忘在喉舌电视台上“画饼”,宣称要让农民成为令人羡慕的职业。
然而,与中共高层“翻天覆地慨尔康”的激情不同,生活在的农村人们却感到自胡温时代以来从未有过的迷茫。来自中国官方的数据,2016年农民外出打工收入仅微幅增长0.3%。而正在如火如荼推进中的农村供给侧改革,官方最引为得意的成绩就是成功打压了玉米的价格。而玉米种植正是华北农民最重要的两个收入来源之一,另一个是外出打工。曾经,很多农民以为种玉米和外出打工就是他们一生的生活方式,如今中共大手一挥,他们的未来又变得扑朔迷离。
这,或许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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