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距著名文保志愿者曾一智去世正满一个月。中国的文物保护工作,仍然任重道远。
曾一智对那些记录城市历史的老建筑,抱着极其纯粹的热爱,为此付出了毕生心血。而她在保护历史文化遗产的实践中,也播撒下更多种子,让后来的年轻人感怀铭记。澎湃新闻特此编发这组文章,纪念曾一智为后来者留下的遗产。
2017年2月19日,惊悉曾一智老师于当日中午12时53分,在哈尔滨因病辞世,团队每位成员不胜痛惜。
2012年底,因北京钟鼓楼钟楼湾拆迁一事,我们“钟鼓楼片儿区关注队”成立。自那以后,有幸与曾一智老师共同奋战在北京城胡同历史保卫战的一线。
忆起与曾老师共同走过的日子,往事仿若昨日,依然鲜活。
在很多人眼里,曾一智老师是一位为历史建筑保护及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多方奔走呼吁的斗士。哪里有文物或历史建筑破坏,哪里就会有她的身影。甚至,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为保护哈尔滨的霁虹桥而发文疾呼。
在我们这些曾与曾老师共事的年轻人眼里,曾老师不仅是位斗士,更是位亦师亦友、值得所有人尊敬的长辈。她的善良、纯粹、真挚、执著,她做事的态度与对文保的信仰,感染着我们这些年轻人。
她不仅带我们走进历史保护,也让我们爱上了历史保护。我们希望通过文字,不仅表达哀思,更还原一位在我们的生命中留下重彩的曾一智老师。
以下分别为团队成员:王鹏、宋壮壮、谭镭、诸葛雪瑾、梁莉、刘超群撰写的纪念文字。斯人已逝,生者常追。祈愿文物保护之力薪火相传。以此得生者慰藉,逝者安息。
忆曾一智老师与钟鼓楼片儿区关注队
一直就知道微博上这位著名的文保斗士。钟鼓楼片儿区关注团队成立后,我们很快就得到了她的关注和在线指导。
作为规划设计人员,我好像是在第二次参与团队现场入户调研时见到她的。她风尘仆仆,远远走来,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挎着个小包和一个相机,一路拍照。那天入户过程中,她给每户居民普及相关法规以及他们的权利,告知征收文件的问题。那时正是局面最乱的几天,有拆迁人员、记者等出没。曾老师警觉也告诉我们与各种人群沟通时需要注意的事。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文保远不是做设计、田野调查和规划管理这么简单,跟每个利益相关方都会既有冲突,又会合作,其中有无数技巧,既要真诚、勇敢,也要机警、克制。尤其是对待她最熟悉的媒体。曾老师建议我们拒绝了大多数媒体的采访,但帮我们安排了王军老师的专访,在《瞭望东方周刊》发表了影响力很大的文章。这也成为了钟楼湾拆迁与保护的转折点。政府方面也缩小了拆迁范围,改变了规划方案。
钟鼓楼团队的整个行动,包括现场调研,平台开发,居民普法宣传,在线传播,媒体互动,以及与政府沟通等,都得到了曾老师的无私帮助。一群没什么经验的小孩子,得以避开很多风险,保护了自己,收获宝贵的经验,这全有赖于曾一智老师的支持与指导。曾老师还带我去了谢辰生先生家,向谢老汇报我们的工作,尤其是利用互联网宣传文保的进展。
团队的成员后来各自参与各种文保活动,并成为骨干。曾老师传授的这些经验,得以不断传承。我个人后面参与的梅州围龙屋关注团队等,几乎完全复制了之前的经验。当然,其中也有曾老师的帮助。
翻看手机短信记录,里面记录了两个事件的沟通过程。一是曾老师让我打听一个打着清华旗号破坏文物的单位是否假冒;一是我请她帮助修改大连文保志愿者的稿件,病中的曾老师只用了两个小时就改完了稿子,指出了大量细节问题,还叮咛了保护行动中需要注意的其他问题。
曾老师和我的所有交流,几乎都围绕具体的文保事件。遗憾的是,我们见面和电话的次数都并不多,所以并未对她个人有更多了解。但我一直觉得,她是我认识的人中最纯粹的一个,她的所有作为,都是毫无私心,为文保事业几乎奉献了一切。我们这群学建筑搞设计的孩子,最关心的都是形态、历史,但她提到最多的是法律、权利。她对文物倾注全部感情,但却又十分理智甚至克制,从来不让我们做任何过激的事情。
她留在我心里的,永远是第一次见面的造型,羽绒服、毛线帽,一边挎着装有法律传单的包,一边挎着相机不停拍照。严肃,认真。
一个值得时代尊敬的人
昨天,曾一智老师走了!虽早有思想准备,仍让人痛彻心扉!在民间文保志愿者里,她是最值得我尊敬的人,没有之一!我们相识于十二年前,曾经并肩战斗,彼此支持,每天至少通电一小时,无话不说。她总是事无巨细地指导我如何从事文保工作。我甚至认为她有些唠叨,但这都是出自信任和无私帮助!几年前,由于至今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我们疏远了,没有联系了。我知道她怨我,但我对她怨不起来。因为我知道,她所做的,我永远做不到。直到今天,我也并不认为曾老师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但她是最真诚的人,足以赢得这个时代的尊敬。
曾老师是个纯粹的人,她的心灵世界是洁白的,她愿意相信每个人,愿意帮助每个弱者,百折不挠。实质上,她在生活上也不是强者,面临着很多窘迫,甚至令人心疼。在她的认识里,只有公理,没有量力而行。为了保护文物,她可以付出一切。她奔波在文保一线二十年,哪里有险情,哪里就有她的身影。知行合一,爱恨分明,从不妥协。
本不想把这个消息告知已九十六高龄的谢辰生先生,但老人还是知道了。昨晚,我们在电话里,唏嘘许久。“这样的人再也找不到了!”“她对文保的坚持,值得尊敬,更值得纪念!”梦里,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曾老师在调查中东铁路沿线历史建筑的路上,每到一处,她都给我打电话,分享着艰苦、惊喜和责任!这样的人会升向天国,那里不再有病痛和伤害,没有风尘仆仆和世事纷扰,每天都能守候她所牵挂的老建筑,爱她所爱,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唠叨着”。
此时此刻,我是多么想回到十年前,那时我们的友谊没有任何裂痕。你拉着我,让我叫你曾大姨,我追着问为什么不是大姑。你一本正经的回答,娘家人更亲!之后便是爽朗的笑声……
痛哉!一切都无法重来了!我真的真的想您了!
历史遗产的守护者—曾一智老师
跟曾老师第一次见面,应该是2012年为留住秦老胡同37号绮园花园带着海幔斑竹纹彩绘的敞轩。然而,我的记忆似乎无法相信那是第一次,因为在那之前,我已听说过曾老师无数的事迹,也与曾老师在网上有过无数的交流。那第一次相见不过像是与朋友的再见。我也毫不惊讶会在那里遇见曾老师,因为我知道,不管哪里的古建筑受到威胁,都会有曾老师的身影。尽管我们都知道,那样的战斗有太多失败的可能,但我们也知道,至少会有一个人为这些房子坚持到底。
从绮园花园,到钟鼓楼广场,在那之间,与曾老师的并肩作战,有在废墟现场的相遇,更多的是线上的交流。大家都知道,曾老师是一位尽职尽责的记者,是一位犀利尖锐的文保斗士。对我来说,曾老师也是一位教育者。她一直利用自己的平台,向公众普法,在拆迁现场向居民普及他们的合法权益。她通过自己的调查,用笔端向公众普及保护文化遗产的重要性。这也激励了我开始关注遗产保护的公众教育,让我意识到,利用自己的平台去普及知识和提高意识,比单纯在线上与人辩论更重要。
时间快进到去年秋天。我作为鲁汶大学的硕士在老挝瑯勃拉邦协助当地政府制定关于世界遗产公众教育的阐释展示策略。自从知道曾老师得病之后,就一直有点担心,但见到曾老师精神一直昂然,还在治疗期间继续为哈尔滨的遗产奔跑,与她联系知道病情时好时坏,但我仍然觉得,她最后还是会战胜病魔。她一直是一名坚持不懈的战士不是吗?我与曾老师发信,说起我们何时再在北京相见。但没想到,我们都还没有回到北京,再见却已成了永远的遗憾。
自从惊闻曾老师去世的消息,至今仍没有从惊愕和悲伤中缓过来。尽管并没有很频繁地与曾老师联系,但总觉得只要是对文化遗产有威胁,一定会看到曾老师的文章和身影。我无法想象,今后再也看不到那些犀利详尽的文章,那个背着相机雷厉风行的身影,也再听不到那充满对遗产的热爱和对弱势群体的关心的声音。我们的遗产失去了一位最无私正直,又满怀热情的守护者。但我也知道,曾老师激励了包括我在内的很多很多年轻人。我相信虽然她离开了,但会有更多人为了同样的目标继续前行。
她让凝固的音符留在年轻人的心里-——忆曾一智老师
二月十九日凌晨惊闻曾一智老师于北京时间中午十二时五十三分去世的消息,身在加国的我,呆坐到凌晨四时。心里一直好似有块东西压得无法喘息,嗓子也渐渐发不出声音,真想就此倒下,然后大哭一场,可又哭不出。
回想着过往的种种,一幕幕如电影片段般闪回着。
亦师亦友的我们初识曾老师,是波士顿事件的时候,(大概是2011年底到2012年年初)。那时是曾老师主动联系我,教我如何面对媒体的询问,告诉我怎么用法律的手段与违法者博弈。我也没有任何保留,把所知信息都告诉了她。那场战役的结果,想必大家都记忆犹新。此后,我和曾老师成为了忘年交。时不时会如朋友般私信互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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