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心／人去楼空的北京七九八老厂区变身艺术区，比肩纽约、伦敦及柏林画廊。数百家艺术工作室、画廊及咖啡店等进驻，近年更搬入时装设计、演艺、影像、古董及广告公司。它的故事已成为一则国际传奇。
北京「七九八大山子艺术节」从首次自发登场以来，很快成为国际文化活动的焦点，也成为现代中国旅游概念。那种工作室大门敞开的艺术公眾感，带著游人走进上世纪新中国工业时代，穿越前苏联及前东德援建的包浩斯建筑物，游走「把工厂建成毛泽东思想大（学校）」的拱廊，光线暗灰的水泥墙，血红大字虽有点剥落，但「七九八」艺术厂就是这样，诱导你走进由时光隧道所呈现的当代艺术。
今年「七九八」艺术节（亚洲週刊是该艺术节的支持媒体之一）将於九月二十八日开幕，开幕式是连续四小时、由八支中国当前最红乐队担纲的「摇滚乐之夜」，在接下来的二十一天里，每天都有活动，方圆二十三万平方米的艺术区，将有逾百个艺术展览、音乐剧及影像展。艺术家常说，北京太冷，宜春秋搞活动；今秋「七九八」的重头戏正是「LOFT户外雕塑展」，逾五十件雕塑放置在老厂房的旧通道上，请来台湾艺评家陆蓉之当策展人。
雕塑一向被视为是中国艺术產业资本化及市场化下最不受注目、有待开发的艺术，这次终於可以让观眾在老城区「一揽式」感受雕塑与空间的关係了。不过，它还不是今年「七九八」的主题展，主题展任务落在近五十位中国当代艺术家的身上，题目极其有趣和「反叛」，就叫「艺术不是什麼----当代艺术的四十五份答卷」。艺术能有答案吗？艺术若有答案可能就要终结了，但艺术起码「不是什麼」，就带著一份「没什麼了不起」的开放态度，让人们来领略艺术不断追求什麼。对此，「七九八」总策划、主题展策划、艺评家王林说，他推展的「艺术不是什麼」，有两个基本出发点；第一，在中国，艺术不是什麼了，它太资本了，太权力和江湖了，所以，要让艺术冲破这些东西，艺术可以不是这些东西，可以是另一些东西。第二，艺术就是要去揭示，去反思；从精神、文化方面而言，当代艺术是一种揭示，它要去揭示意识形态、文化工业、大眾文化及流行艺术等背后的真实，展会希望从这样一个角度提出问题。
当然，「艺术不是什麼」仅仅提供了一个方向。参展作品揭示「艺术不是什麼」，参观者还是心里有数，观感也见仁见智，有人心弦触动、欢愉莫名，有人熟视无睹、擦肩而过，这正是创作的微妙之处。但王林补充，「艺术不是什麼」，起码可以说，它不是恐怖行为，它是有最后边界的，它对人和人类不会有意伤害。所以，这次展览的前言，王林请艺术家自己来写，同时也请网友及参观者来写。
「七九八」艺术节在北京诞生，与纽约、伦敦及柏林等大都会SOHO艺术区，以至香港小型的火炭艺术区（货仓式或废置厂房的SOHO及LOFT）的出生相同。今年「七九八」雕塑展就强调「LOFT」，这些艺术区都是在旧货仓或老厂房内逐渐形成，区内宽敞的空间感、外露的横樑和管道、转角的楼梯和阁楼，荒凉破落，依稀透出岁月沧桑，为演出及展览营造强烈的对比感。厂房空置多年，艺术家一来，很快令老鼠横行、破墙烂窗的老厂房红火起来。接著，优雅的餐厅和咖啡店进驻。
不过，「七九八」也有自己的不同之处，即快速地脱颖而出，千禧年开始的零星小工作室，一下变为上百个由大小画廊组成的庞大艺术区。过去三年由黄锐等艺术家自发组织的原生态艺术节，今年也神速改为由官方主办，宣告「民办时代」结束。
於是，许多人追问首次由「北京七九八艺术区建设管理办公室」及「北京文化发展基金会」联合主办的艺术节，与过去民办的有什麼不同？过去的原生态会是什麼模样？「七九八」更红火了，吸引各国游客及艺术家以至买家来观看艺术节，租金会越来越贵吗？哪家会留下，谁家会搬走？
成为北京奥运景点
这里原是人去楼空的北京老厂区，如今变为全国最大的艺术区。七九八老城区及周边地区进驻的艺术工作室及大小画廊及咖啡店等多达四百间，近年搬进去的有三十多位时装设计师、表演艺术及影像公司、古董及广告业等。奥运期间，「七九八」更是北京六个重点接待单位之一，与长城及故宫等成为旅游重点，奥运期间游客每天达二至三万人次。
北京朝阳大山子老城区的电子工业厂房，建於五零年，代表新中国工业时代来临，由苏联及东德援建，区内部分建筑物为包浩斯建筑，走进七九八厂，大半个世纪过去，墙上留下的「大海航行靠舵手，干革命靠毛泽东思想」的鲜红大字仍在，当年的现浇水泥拱廊依旧，仅添了岁月风霜，十多年前遭空置，不剩半点人气。这对需要大工作室及付不起昂贵房租的艺术家来说，「七九八」厂区真是「天大地大」。
九十年代末至二千年，一些艺术家来到这里租用工作室，为这里注入生气。知名的艺术家隋建国、刘小东及崔国泰，二零零一年进驻，建立自己的艺术与LOFT新天地；不久，外国及香港艺术家也闻风而至；美国人罗伯特开「七九八」艺术书店坚守至今，他还是今年「七九八」艺术节组委会委员。
奥运期间在香港展出「鸟巢之下」的香港艺术家周俊辉、林东鹏及沉嘉豪等也在七九八建立自己的工作室，而毛泽东的孙女孔东梅在这里开了「菊香书舍七九八艺术空间」，你可从架上轻易找到《毛泽东传》的经典红色书籍，四百平方米的包浩斯风格大书室是区内知名的「红色空间」；游走「七九八」，会遇上中国知名雕塑家张健华的作品《村长》，它是「我从小在农村长大」雕塑系列之一，再往厂区小道走，会遇上更多来自世界各地的大画廊。
自然形成的艺术空间走向，渐有人气的原生态艺术何去何从，大型艺术產业区会否趋向商业化，这些疑问暂时没有答案。但大山子艺术节的最早推手黄锐却搬走了。他走了，但早期进驻的一些艺术家仍在。或许「艺术不是什麼」的四十五份答卷能为解读「七九八」提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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