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左右之争向来不是新鲜话题。而外界的认知也始终停留在表面，也即将追捧毛泽东者划为左派，将邓小平的拥护者归于右派。殊不知，在中国农村，人们对于毛的追捧，早已有了另一番模样。
“神明毛主席，保佑李门大学生，保佑他身体健康无事情，保佑他工作顺利事业兴……”在笔者向功德箱里投了5元人民币的香火钱后，毛泽东庙的主持曹女士手握一条细长的黄绸带，对着毛泽东的画像开始虔诚地为记者祷告祈福。
与韶山的造神运动不同，曹女士的毛泽东庙没有意识形态色彩（图源：VCG）
曹女士的庙宇位于中国河北省南部地区的一座名叫宣务山的小山上。这座小山是太行山的余脉，海拔仅157米，但在这一带地势平缓的黄河冲积平原上却显得有些巍峨高大。因此，这里在很久以前就成为儒释道各路神仙争夺这一带香火的道场。
从山腰的皇姑庙到山顶的玉皇庙，儒释道各家的庙宇一家挨着一家，共有54家之多。这些庙宇供奉的神祇五花八门，有女娲、周文王、送子观音、月老、孙悟空、各色菩萨等等，其中一个神祇“眼光奶奶”，双手捧着一个巨大眼珠，竟然与小说《鬼吹灯》中的人物精绝女王有些相似。
而如今，曾经的中国共产主义领袖毛泽东也加入了争夺香火的神祇行列。毛泽东在这座小山的“道场”，离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皇姑庙不远，藏在一栋略显寒酸的四合院风格民居里。对于将曾经的伟大领袖强行拉入争夺香火行列的行为，曹女士没有任何愧疚之情，反而倒打一耙。
她告诉笔者，之所以建这座庙，是因为主席（毛泽东）托梦给她，而且为了达成“主席的夙愿”，她跟她的公公冷战了很多年。曹女士的公公是一位老中共党员，还曾经做过村支部书记，出于党员的无神论信仰，一直顽固地反对她，斥之为封建迷信，认为害他丢了脸面。但事情最后还是迎来了转机，她的公公在生命弥留之际，这位病房里的无神论者终究无法独自面对死亡，渴望伟大领袖能给他带来心灵慰藉，于是默许了曹女士的行为。
托梦的说法也许是神婆们惯用的谎言，也有可能是萨满式的自我催眠。毛泽东作为一个无神论者被塑造成神，这样的荒诞不仅在中国这座不知名的小山上演，每年12月26日中国的原教旨左派都会在毛泽东的家乡韶山举办声势浩大的造神活动，中国的一些奥运代表团也会在出征国际比赛前选择去韶山拜祭毛泽东。原教旨左派那些人特别喜欢在互联网上到处张贴这些建筑和活动的图片，以此证明毛泽东时代的极左思想在民间仍有市场。外界也因此常常以警惕的眼光看待民间的这些毛泽东庙、毛泽东塑像，并视之为毛泽东时代意识形态回归的象征。
但作为毛泽东庙的主持，曹女士坦承并不知晓网络上的那些左右之争，也没有兴趣了解那些“茶杯里的风暴”，无产阶级专政、继续革命、毛泽东思想这些原教旨左派热衷讨论的概念，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她现在的生活是围着庙宇的，关心的是庙宇的香火能不能兴旺，每天都会不厌其烦与每一个香客分享主席显灵的故事，毕竟庙里的香火钱是她颐养天年的养老金。
这座小山上供奉的神祇虽然千奇百怪，但各路神仙和谐共存，各家庙宇自由竞争，以效用的有无和大小来竞争人间的香火。当地的村民对神祇抱着一种根深蒂固的实用主义态度，只要你能保佑我平安，帮助我发财，不管你是妖魔鬼怪，还是帝王将相，都可以入庙成为神明。在某种意义上，这里就是一个民间信仰的农村集贸市场，每个村民都可以到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精神寄托和心灵慰藉。
毛泽东在这座农村信仰集贸市场能有一席之地，说明他的“法力”得到了当地民众的认可。在这里，毛泽东庙中的毛泽东已然褪去了意识形态的色彩，而化为民间信仰中一位“法力”强大的神祇。城中的左派不必为此纠结和焦虑，批判曹女士们把“伟大领袖”作为谋利的工具、把纯洁信仰做成生意。说不定毛泽东在天之灵会乐见其余荫能养活一二老者，这到底也算是功德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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